临近新年,街上挂满了彩绸和灯笼,摊贩挤在道路两侧一眼望不到头,果子蜜饯的香气被冬日的风送出去很远,勾的身穿新衣裳的孩子踮起脚伸长脖子张望。
你咬着刚买的糖葫芦问:“小师兄,方才那是谁呀?”
“是钱家旁支。”街上人很多,陈慎虚揽着你的肩护着你,手却始终没有真的碰到你,“钱王一直想彻底拉拢回春堂,堂中众人与他们来都会分外小心。朝堂与江湖的联系千丝万缕,斩不断,但却不能同气连枝,牵涉太深只会引火烧身。师妹与晋公子兄弟二人交好,应当最明白这个道理。”
道理是没错的,但小师兄不说“赵大哥兄弟二人”,非说“晋公子兄弟二人”,还将交好那两个字咬得比平时重一些。
你挑了下眉:“小师兄,谁家做饭放这么多醋,满大街都是,你闻到醋味儿没有?”
陈慎:“……?”
你看着他不似作伪的茫然愣了愣,难道是你自作多情会错意了?你垂眸思考,再抬起眼发现他耳尖又有薄红一点一点漫上来。
喔,只是反应有点慢而已。
你一把将他虚揽着自己的那只手拉下来,变成真真正正单手抱着你的模样:“亲都亲过了,怕什么?”
你被路边的花灯吸去目光。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人,目光轻飘飘掠过小师兄还停在你肩上你手,笑眯眯道:“这位小郎君,给娘子买盏灯吗?”
陈慎的手立刻从你肩头逃走:“老人家,我们并不是——”
你从摊子上拿了盏兔子灯:“我要这个。”
这时候若非要解释,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陈慎感知到耳后的阵阵热意,最终没有再说,将几枚铜板放在老人手心。
夜里你蘸了朱砂在兔子眉心点了个小红点,趁月黑风高四下无人,将白日买的这盏灯挂在小师兄门前。
你离开后不久,那扇门便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陈慎抬头望着随风摇晃的兔子花灯,目光触及那一点红,无声地笑了笑。
被揉碎的夜色重归寂静。
又下雪了。
—
雪后的天碧蓝如玉,院中最耀目的花是探出墙角的红梅,但鸟雀却不喜欢,偏要停在掉光了叶子的枯树上,一排圆滚滚的小雀凑在枝头叽叽喳喳,偶尔有一两只离群去啄赵承宗特意掰碎了撒在树下的点心残渣。
今天是除夕。
盈盈喜气洋洋来找你:“好大侠,奶奶很喜欢你送她的香囊,说放在枕头边上闻着夜里睡得安稳多了!”
你朝她弯弯眼睛:“那该谢我小师兄,里头东西是他配的,奶奶没嫌弃我的绣工就好!”
“奶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是只乌龟,好大侠,终于有连你都做不好的事啦?”盈盈腰间挂着龟奶奶的小乌龟,“奶奶说今天是除夕,让我来叫你们去家里吃饺子!”
“那我去和魏姨说一声,你在这儿等等我!”
盈盈和龟奶奶已经搬出角门里,在城中换了间不大但附近干净敞亮,离热热闹闹的街市也很近,无论出门去哪儿都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