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禁笑出声:“干坏事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啦!在地底下最合适了,寻常人看见这样一个洞才不会想着乱钻。”
你们一路上很小心,但确如陈叔所言,此地已不算凶险了,顺着崎岖小路下到最底,阵阵痛苦的嘶吼和哀鸣声飘进耳朵,似乎还夹着微弱的哭声。
直起身的一瞬间,诡异的莹蓝色撞进眼中,你瞬间泛起恶心,没留意脚下,突然感觉鞋尖碰到了什么。
是一个紧紧抱着蹴鞠的小女孩。
陈慎蹲下身探她鼻息,随后又探了探脉:“是寒毒。”
你的指尖狠狠扣在掌心。
你甚至可以想象,在与平日并无不同的一天,无知懵懂的孩子开开心心玩耍,靠身形小钻进洞去捡她心爱的蹴鞠——或许是父亲买的,也或许是母亲做的,之后她便再不能回家了。
莹蓝处传来阵阵低声的嘶吼,而后有两具梦傀向你们扑过来,他们明明已经死了,却时攻时停,有些像你曾在地下见过的那位青溪前辈。
你心念一动,一闪身靠近地上的女孩,他们果然又张牙舞爪扑过来。你在那一瞬明白了一切,迅速退开之后才问小师兄:“要抓几个?”
“五张方子。”陈慎道,“至少五个。”
“那就十个!”你怕伤到他们,长剑甚至没有出鞘,身形翻飞之间烧掉了满目莹蓝,“一次逮够!这鬼地方我可不想来第二次!”
你明明知道化身为梦傀的人其实已经死去了,但抱走小女孩的同时,你还是将她的父母一并带了回去。
万一……万一呢?
安叔将你们带回家的小孩安置好,返回时不住地叹气,说那孩子浑身上下没有温度,恐怕命不久矣。
你看向小师兄。
“她身上没有蛊虫,只是寒毒。”陈慎稍顿,“但她太小了,先想办法吊着命,待有了解毒之法,我勉力一试。”
试药的过程很漫长。
陈慎知晓你未说出口的心思,将小姑娘的父母留在最后。
前八个试来试去,将五个方子变成一个,又改进了很多次。你用烈火送他们安息,但凡身上还有些物件能辨出身份的,便趁夜色将东西放到他家门口,权当给亲人留个念想。
——诚然还有家的仅仅只有一个。
陈慎将最终定下的方子用在小姑娘的父母身上,他们痛苦地倒下,面上的苍白和青紫渐渐褪去,隐约可以看出从前定是极和善的人。
安叔深深叹了口气,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这可怜的夫妻两葬在一起。你和小师兄次日特意去祭拜,告诉他们孩子已经性命无虞。
之后你们又回到春蚕山庄最底,将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拉出泥沼,用一把火送他们干干净净上路。
离开之前,你封死了那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
陈子奚身上毒跟了他很多年,顽固得很,要一遍又一遍行针,日复一日喝药。你们知道这一切就要结束了,等了这么多年,从来不差这一点儿耐心。
杭州今年冬天下了雪,很小,落在地上全化成了恼人的泥水。
很巧,雪落这日,陈叔的毒彻底清了,昏迷数月的小姑娘也终于转醒,但她痴痴傻傻,抱着蹴鞠缩在墙角,一句话也不同人说。
这样的小姑娘送去慈幼局只会被别的孩子欺负,病了痛了都不晓得说,照看孤儿的管事也未必会留意她。
安叔看了半晌,大手覆上小孩的脑袋:“罢了,家里又不差这一口饭。”
小姑娘见谁都躲,缩在角落不肯出来,唯独不怕你和陈慎,甚至愿意将小手给你们牵。你笨拙地学着给小孩梳头,最后只扎出一高一低两个小辫子,歪歪斜斜搭在女孩肩上。
陈叔和小师兄还是日日在药房,试图从书中找到哪怕一丝关于活人被变成梦傀该怎么办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