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先帝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翌日清晨,先帝驾崩。年仅八岁的萧滟被扶上龙椅,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喊着“母皇”。
万孤晴跪在殿前,神色却依旧淡淡的。
萧滟已是皇帝,她不能似从前那般将萧滟抱在怀里告诉她“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有皇姨在”。
她顾及着君臣有别,也怕若是抱住了萧滟,会让她无法成长为一个帝王。
许是从那日开始,萧滟与她便有了些距离。
渐渐地,小皇帝看她的目光里,多了畏惧,多了疏离,偶尔还有一闪而过的敌意。她知道,是宁王在背后挑唆,是太傅在耳边进言。她没解释,也没争辩。先帝把江山托付给她,她便守着。至于小皇帝怎么看自己,她并没有那么在意。
可而今,听着这些孩子气的心声,万孤晴忽然觉得,那个依赖她的小丫头,似乎又回来了。
她虽非滟儿的亲姨娘,却是先帝的义妹。她虽不能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也只是一人之下而已。
既然滟儿既然唤她一声皇姨,她自然要好好护着滟儿……
不等万孤晴理清思路,便听属下聂云来报:“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万孤晴抬眼:“讲。”
聂云道:“回殿下,宫里头的人来报,今日锦瑟那丫头去御书房见过陛下之后,又去了太傅的府邸。”
万孤晴眸光一闪,眼中的温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意。锦瑟是太傅的人,她时常出宫,与太傅互通有无。这些万孤晴看在眼里,却一直没有阻止。
毕竟,锦瑟见太傅,未必就是对她不利。
万孤晴问:“可知所为何事?可是为了陛下的功课?”
皇帝年幼,许多东西还要学。太傅是先帝亲自任命的帝师,多关心陛下的功课也是应当的。
但聂云专程来报,似乎是另有隐情。
聂云摇头:“只怕……并非那么简单。锦瑟回宫之后,太傅又召了霍青玉入府。”
“霍青玉?”
听到这个名字,万孤晴不由得沉默。
霍青玉是去年新登科的武状元,寒门出身,却文武双全。原本万孤晴是想重用她,可让人查过之后,才知她是太傅的远亲。
万孤晴知道太傅提防着她,霍青玉参加武举绝非偶然,她自然不会再重用霍青玉。即便霍青玉文武双全,万孤晴也只把她送去兵部任一闲职。
如今太傅见霍青玉,是为了什么呢……
聂云见万孤晴沉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万孤晴抬眼,她知道聂云大约要说什么,还是道:“讲。”
聂云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殿下,您不能再犹豫了。陛下于朝堂之上虽未袒护宁王,却也没有真的重罚他。而今太傅联络武将,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若再不动手,只怕……”
聂云顿了顿,咬牙道:“只怕到时候,殿下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了。”
万孤晴眸光一沉:“你又劝我谋反?”
这些年,她们不是没有这个打算。只是,万孤晴总觉得不至于如此。
至少,不是现在。
聂云单膝跪下,道:“殿下!属下跟随您多年,深知您对大凉忠心耿耿。可忠心是一回事,活命是另一回事!您看看前朝那些摄政王,有几个得了善终?陛下年幼时需您扶持,可一旦她羽翼丰满,手握大权,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您啊!”
若摄政王倒下,她们这些追随摄政王的臣子又如何能得以善终?
万孤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聂云。她沉默良久,缓缓道:“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