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要不要试试?"
她几乎没有犹豫。"不行。"
"为什么?"
"我会紧张。"
林野看着窗外。"谁不会?"
陈默低头。"我一说话就会发抖。"
教室安静下来,夕阳一点一点移动。过了很久,周予安轻声说:"运动会之前,你也觉得自己跑不了。"陈默怔住。"可你还是跑完了。"风吹过空荡荡的实验楼,林野忽然开口:"很多事情都一样,第一次的时候,谁都觉得自己不行,只是有人先站了上去。"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次是因为已经报了名,没法回头。"
"这次也可以先报名。"周予安说,"报了名,再慢慢想要不要去,也不迟。"
夕阳落在旧课桌上,陈默看着窗外,远处的广播站就在行政楼顶层,白色的窗户,小小的房间,每天都会传出声音。她忽然想起运动会那天,广播里念出的名字,第一次让她觉得,自己被这个学校真正记住了。可让她站进去,让所有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她依然觉得害怕。
她想起转学第一天,自己连自我介绍都说得磕磕绊绊,全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而广播站那间小屋子里,没有人会看见她的表情,只有声音会被送出去——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还是反而更可怕,因为连一个能低下去的头都没有了。
离开实验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三个人沿着操场慢慢往前走,广播站里忽然传来试音的声音,一个女生正在练习播音,声音顺着晚风飘下来,操场很安静,路灯刚刚亮起。陈默抬起头,看见行政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她忽然轻声问:"如果失败怎么办?"
周予安停下脚步。"那就失败。"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可陈默知道,这句话背后,其实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真正学会的态度。
"如果别人笑呢?"
"那就让他们笑。"
她沉默很久,风吹动额前的头发。林野站在旁边,声音很轻。"陈默。"
远处广播站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像一颗孤零零悬在半空的星星,陈默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刘海吹得凌乱也没有察觉。
"嗯?"
"全世界其实没那么多人一直看着你,但总有人在等你说话。"
操场上的广播声慢慢停下,校园重新安静。周予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陈默书包侧袋里露出一角的报名表,轻轻往里推了推,推得更深一点、更稳一点,像是怕风把它吹走。陈默低头看着他的手,又看看那张被塞好的报名表,忽然觉得,有些鼓励原来不必说出口,一个很小的动作,也能让人心里稳一点。林野把相机举起来看了一眼取景框,最终却没有按下快门,又慢慢放了下来——有些画面,他忽然觉得,拍下来反而显得多余。三个人沿着操场慢慢往回走,谁都没有再提广播站的事,可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却像一根细细的线,一路跟着他们,直到走出校门,风里还带着一点操场特有的、青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让这段沉默的路不至于太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