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笑了笑。"他说,不会有人一开始就擅长。"
"那你现在还怕吗?"陈默问。
"偶尔还是怕,"他说,"只是已经知道,怕也不会怎么样。"
教室外传来脚步声,夕阳慢慢落下来,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等——等不害怕的时候,等准备好的时候,等觉得自己可以的时候,可这些事情,好像从来不会真正出现。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好像在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雨停。
放学以后,三个人照例来到实验楼,天色比前几天更暗,风吹过破碎的窗户,桌上的照片轻轻晃动。周予安把自己的报名表放进书包。"明天交。"
林野坐在窗边。"决定了?"
"嗯。"他看向陈默。"你呢?"
陈默沉默很久。"我还是害怕。"
林野点点头。"正常。"他把手里的胶卷盒转了转,没有再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
"你不觉得我不适合吗?"
林野看着她。"你觉得广播是给什么样的人准备的?"
陈默想了想。"外向的人。会说话的人。胆子大的人。"
林野轻轻摇头。"广播是给愿意开口的人准备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却让陈默忽然想起很多细碎的瞬间——运动会时她攥着秒表前的紧张,写下"陈默"两个字之前笔尖的犹豫,还有此刻手心里那一点点不安分的期待。或许"愿意"这个词,比"擅长"更接近她此刻的样子。
风吹进空荡荡的教室,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光。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台上那只掉漆的铁盒,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只要拿到那封信,我们和江城一中,就都解脱了"——那些悬在心里、始终没有答案的事,忽然让此刻这一点小小的害怕,显得没有那么沉重了。也许,先学会在这里开口,才有一天真的能替母亲把那句话说出来。
她伸手碰了碰铁盒边缘剥落的漆皮,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再提起那封信了,可陈默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只是被日常的忙碌暂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离开实验楼时,校园已经快空了,操场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看台。值日的灯光已经熄了大半,只剩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整个校园显得比平时更安静,也更空旷。经过行政楼的时候,周予安忽然停下脚步,公告栏前空无一人,报名表还贴在那里,最下面依然留着几个空格,路灯照在纸上,风轻轻吹动边角。周予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他把手插进口袋,目光落在那几个空格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多问,只是很有耐心地等着。
陈默看着那张纸,很久以后,她慢慢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笔,笔尖停在空白处。白天那句"能行吗"又在耳边响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去想是谁说的,只是握着笔,没有放下。
笔杆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比第一次朗读课文时还要清楚。风吹过操场,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第一次回答问题,第一次跑完八百米,第一次坐到第三排,第一次收到纸条,那些曾经以为做不到的事情,其实都已经发生了。
笔尖轻轻落下,她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陈默。字写得并不漂亮,甚至有些发抖,可那两个字,终于出现在名单上。写完最后一笔,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不是在试卷上,不是在通知书上,而是在一张所有人都会路过、都会看见的纸上。
风吹过公告栏,纸张轻轻摇晃,周予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夜色安静,陈默把手放进校服口袋,指尖还有写字时留下的墨迹。名字写都写了,可她心里那点踏实只维持了没多久,很快又冒出一连串新的问题——试音是什么样子,要念什么稿子,站在话筒前会不会一开口就发抖,会不会到时候声音抖得比手还厉害。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点冬夜特有的干冷,她把这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个一个搁下,只在心里对自己说:先去看看再说。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前面的路她看不清楚,可这一次,她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