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双方博弈（第1页）

王宇轩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耳边的蝉鸣。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杨蔓的声音，而是陆辰那标志性的、毫无温度的清冷嗓音：

“喂。”

“陆辰！我是王宇轩！”王宇轩死死抓着手机，关节处因为过于用力而泛出可怕的惨白色，他极力压抑着胸中翻涌的咆哮冲动，“顾遥和张涛代表学校来省城慰问，杨蔓呢？让她接电话！”

“她在睡觉，不方便。”电话那头的陆辰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清冷得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淡不过的小事。

“陆辰，你别乱来，我警告你，这里是省师大。。。”

“嘟——嘟——嘟——”

机械的挂断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王宇轩的话。

王宇轩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手机差点从湿滑的掌心里滑落。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他彻底死心了——陆辰不仅就在那扇紧闭的门后，而且对这场无声的对峙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与令人齿冷的傲慢。

“更要命的是另一件事。”顾遥站在一旁，眼眸微微眯起，冷静得令人发指地剖析着当前的局势，“周豪和冯子睿刚才在食堂的态度极度不对劲。这两个超级学霸脑子太聪明了。带队的张老师虽然是个马大哈，但周豪和冯子睿应该已经猜到陆辰天天中午和杨蔓独处意味着什么了。如果他们嘴不严，回学校乱说，或者现在就跑去告诉张老师……”

顾遥的话点到为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锋利的重锤，精准而狠辣地砸在王宇轩的死穴上。

二〇一二年的夏天，省重点高中手握着全省最宝贵、最令人眼红的清北自主招生推荐名额。一旦这桩隐秘而荒唐的丑闻越过疗养楼的边界，被张老师，省教育厅，或数学夏令营任何一位带队老师知道，学校百年积攒的声誉将会在瞬间毁于一旦，校长的推荐信也会直接变成一张毫无效力的废纸。

王宇轩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光明前途、家族里寄予厚望的清北之路，将会因为这场少男少女的隐秘博弈，被彻底连带炸成一片废墟。

而对于顾遥而言，后果同样惨烈。一旦学校介入彻查，陆辰在疯狂或者自保之下，把她这一年来倒卖杨蔓行踪的恶劣勾当全盘托出，重点高中的校规绝不会姑息这种“间谍”行为，或者说帮助男生朋友越界追求女孩的行为。一个记大过处分铁定会砸在她的档案袋里，彻底抹黑她身为优等生与班花的完美履历。

他们谁都输不起。这里没有一丝对同班同学的温情与体恤，在疗养楼楼下暴晒了数个小时的两个少年，满脑子都是最冷酷、最利己的利益自保。

“喂，周豪吗？”王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迅速拨通了周豪的电话。他的声线在按下呼叫键的瞬间，无缝切换回了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八面玲珑的班长腔调：

“是这样，顾遥这边跟杨蔓难得见上一面，还要聊一些女生之间的私密话题，估计得耽搁不少时间。张涛难得跟着来一趟省城，机会挺难得的，你和冯子睿千万多费点心，带他好好去逛逛省师大的高规格实验楼和几个重点实验室。等回了金湖，也能让他多在普通同学面前替咱们实验班宣传宣传夏令营的成果。所以咱们不用死扣着急赶四点半那班动车了，待会儿你们直接带他去附近吃个丰盛的晚饭，动车票改签到今晚的末班车就行。大家别客气，所有的改签手续费和晚饭开销，回头全都算在我的头上。”

电话那头，周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品味着这句话背后的深意，随后听筒里传来了一声含义莫测的轻笑：

“行啊班长，既然你都亲自发话了，那我们哥俩一定把张涛‘照顾’得妥妥帖帖。末班车就末班车，不着急。”

挂断电话，王宇轩和顾遥对视了一眼。那句轻飘飘的“不着急”，是超级学霸之间心照不宣的台阶，也是一种无声而默契的妥协——大家都是聪明人，只要现有的利益平衡不被打破，只要不引火烧身，大家就都乐得装糊涂，在危险的边缘维持着微妙的平静。

四点的动车死线被暂时推后了，但疗养楼前的阴影却随着夕阳西下而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沉重。两个少年站在闷热的树荫里，任由汗水打湿衣襟，不停地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对策与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现在的局势早已不是哪种对策能让自己获益，而是哪种对策能让自己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把损失降到最低。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唯有头顶那无休止的蝉鸣，仿佛在预告着风暴彻底来临前的最后狂欢。

五点过，西斜的毒辣太阳将蓝灰色疗养楼染上了一层近乎血色的暮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长达几个小时的心理折磨与精神内耗，让王宇轩绷紧的神经彻底走向了断裂的边缘。他知道绝对不能再等下去了——这里虽然偏僻，但随着晚饭时间的临近，陆陆续续会有少数教工和学生走动，送饭的、探望的，风险正在指数级增加。

王宇轩再次拨通了陆辰的手机。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按捺着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不再做任何无意义的劝说，只是阴冷而极具威胁性地对着听筒吐出了极轻的几个字：

“再不出来就破门。”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后传来陆辰一声极其轻蔑、毫无波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怠与嘲弄：

“哦。”

五分钟后。

西区教工新宿舍二楼最西侧的那扇大门前，王宇轩死死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几乎将他的指甲缝浸湿。还没等他抬脚去踢，眼前的暗色防盗门发出一声轻微而清脆的“咔哒”声，锁舌弹开，大门缓缓向内退开了一条缝隙。

王宇轩和顾遥没有丝毫犹豫，对视一眼，像是给彼此打气，并肩猛地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