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
又一刀。
再一刀。
越来越多的机械士兵感觉到了他的虚弱,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犬,逐渐向着他围拢而来。
终于,阿朗索左臂在一次格挡中被一颗重炮子弹直接击中,整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身侧。
他没有停顿,右手的重镰反手一挥,将迎面扑来的三架战机同时斩落。
然后他的右手也没了。
最后,他张开那双巨大的、布满裂痕的螯肢,扑向了最近的一艘机械族战舰。
他的螯肢刺穿了战舰的外甲,自己却也受伤惨重。
墨绿色的血从裂开的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合金外壳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他徒手撕开了那艘战舰。
金属撕裂的恐怖尖啸声和他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在战场中回荡。
战舰的内部结构暴露在空气中,火花四溅,管线爆裂,一连串的殉爆从舰首一路炸到舰尾。
他从爆炸的火光中冲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燃烧。
身后甲壳上的裂纹成了火焰蔓延的通道,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火焰中变成了焦黑色,蜷缩着剥落。
似乎有人在喊自己,但阿郎索没有听见。
他的听觉已经在爆炸中损毁了,耳边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声。
他的视觉也在模糊,复眼中的画面开始碎裂,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景象——
他看见雪白的菌毯在火焰中卷曲、枯萎。
他看见无数虫族的身影从天空中坠落,像一场漆黑的雪。
他看见远处的海面上,那艘巨舰的炮口再次亮起了红光,密密麻麻,如同死神的凝视。
他看见那只年轻虫族朝他飞来,嘴里在喊着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重重地摔在了菌毯上。
菌毯温柔地接住了他,那些细密的菌丝缠绕上他燃烧着的身体,试图扑灭火焰,试图再次愈合伤口。
但他伤得太重了——
甲壳几乎碎了九成,体内的体液流失了大半,右侧的三条腿已经不见了踪影,左侧的螯肢还嵌在那艘战舰的残骸里,和他一起坠落。
他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被机械舰队彻底遮蔽的天空。
看不见星星。
看不见太阳。
只看得见那艘巨舰船头那座漆黑的高塔。
阿郎索的螯肢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动了一下。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母亲……”
他的唇微微开合,发出最后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墨绿色的血从他的口器边缘溢出,混着燃烧后的焦黑碎片和肺腑的脏器碎片,顺着缝隙慢慢渗下去,渗进那些无数同胞的尸骨之中,渗进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大海之中……
就在阿朗索濒死的最后一刻。
恍惚之间,他听见了一阵歌声。
旋律很简单,却无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