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落。
不知道何时,他身上的血已经不再涌出——
在阿郎索碎裂的复眼中,那道银白的身影正在缓缓下降。
身后透明的蝉翼每一次扇动,都洒落细碎的鳞粉洒落,宛如万千闪烁的星辰。
他的月亮落下来了。
人影赤足踩在染成深褐色的菌毯上。
那些被战火灼烧得卷曲的菌丝在母亲的足边重新舒展,再次变回雪白,缠绕上他修长纤细的小腿。
银发的虫母垂下眼。
光太亮了,那双眼睛是清透的蓝色,像是被泪水洗褪了颜色的月亮。
“嘘,别怕……”
雪诺的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指尖怜惜地触上阿郎索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痛不痛?”
银白的长发垂落,如同雪一样铺散在阿郎索碎裂的甲壳上。
那细长的、散发着微光的手指拂过军虫碎裂的螯肢,拂过他烧焦的甲壳,拂过他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腔。
银白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如月光从云隙间流淌下来。
那些光芒在他碎裂的身体上蔓延,试图缝合那些致命的裂口,重新点燃那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可伤口太多了。
血……流得太多了。
阿郎索残存的螯肢微微动了一下,轻轻碰了碰虫母的指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必了。
只要,您回来就好……
他的复眼已经无法聚焦,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银白。
“不行。”
他听见母亲温柔坚定地俯身下来。
“……我说,不行。”
下一秒,更多的银白色光点如同狂暴般完全不计成本地涌入阿郎索的体内。
倘若刚才是涓涓细流,那现在的就是狂风暴雨!
接着——
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阿郎索感觉到自己原本彻底失去了知觉的前肢开始发痒,像是有着什么要从中钻出。
接着,已经彻底破碎的甲壳也开始愈合,从下面生长出了一层新的硬壳,将上面的顶掉。
母亲……
阿郎索凝视着那张温柔素白的脸,心中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母亲啊……
……
……
然而,这样的情况此时却正在整个战场之中到处发生。
那一轮月亮,并不是仅仅奔他而来,而是平等地落在了每一只虫族的身上。
每一只受伤的虫族,眼前都出现了母亲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