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口回答之前,他想了很久,但记忆依旧空茫,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我想我可能是失忆了。”男子耸耸肩,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般人发现自己失忆,大概率会出现惊慌、害怕、不安……等负面情绪,但眼前这个男子却笑了,笑容里没有丝毫担心,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微笑,仿佛失忆对他来说,就和屁股下的野草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害怕吗?”东虞歪着脑袋,有些好奇。
他不由得代入自己,换作是他,不知过去没有未来,恐怕早就被这份茫然带来的恐惧侵袭了。
“反正已经失忆了,害怕也没用。”男子说得很实际,但下一瞬,勾起的嘴角就起了变化:“其实,我觉得我运气应该不错。”
他这话意思,就是指东虞了。
“如果运气不好,在遇到你之前,我早就遇到坏人或者野兽了,搞不好连醒都醒不过来。”
“那你运气确实挺好。”东虞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然后满脸赞同地点头,“我们村没有坏人,这附近也没有吃人的野兽,你很安全。”
“唔……”男子应了一声,双手撑着地面起身,一边拍拍屁股,一边观察起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凹口洼地,边沿如碗口般平整,没有任何人工痕迹,是大自然选择将这里剜去了一块,要是遇到暴雨,这里肯定会变成蓄水的小湖泊。
男子抬起头,看了眼晴朗无边的天际,对自己的好运又增添了一分信心。
四周入目之处是各种各样的野草,高高低低,毫无规则,却有种错落齐整的美感,而不远处的大树是整个洼地唯一高过腰部的植物,也是男子躺着时看到的那抹绿色。
也就是说,整个洼地,除了野草,便只有那一棵大树了。
那是怎样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男子站在原地,高高扬起脖颈,试图寻找树顶的边界,然而下巴抬到不能再抬,也没能看到树顶的轮廓,倒是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间洒下,落入纯黑色的眼眸中,好似为黑色的瞳孔镀上一层亮金色的膜。
男子莫名觉得站在树下的自己过分渺小,他晃了晃发晕的眼睛,顺便把这个想法也晃出脑海。
“你刚说这是你们村,你们村叫什么?附近还有其他村子吗?”他开始打探信息。
“耕谷村,耕种谷物粮食的村子,那边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东虞指着一个方向,随后手臂平移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是我们的耕地,还有这里,”东虞指向脚下的土地,“这里是后山,是玩耍的地方,偶尔,也会有人来打猎,不过这里没有大型野兽,只有些小动物。”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洼地边沿突然钻出一只色彩艳丽的野鸡,咕咕叫了几声,吸引两人注意后,又立刻钻进草丛,草尖悉悉索索晃了几晃,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从出生起,我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没有出过村子,也没有见过别的村子。”东虞收回视线,跟着站起身,男子却陷入了沉默。
听上去,耕谷村似乎是个遗世独立的安静小村庄。
但人类生存需要满足多种条件,再遗世独立村落,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分工,单独运转。
且刚才东虞透露村子里的边桑养蚕,这代表耕谷村有编织丝绸的技能,但东虞身上的衣物并不是丝绸品,只是普通粗布,说明产出的丝绸并不用于村民的日常使用,那么大概率就是用于交易。
至于交易什么,食盐、糖、作物种子、生活器具……一个小小的村子,是做不到完全意义上的自给自足的。
男子很肯定,这个村子,一定存在着对外交易的渠道,只不过东虞不清楚而已。
这大概是大人们的世界,小孩子不需要参与吧。
真是充满了浓郁的大家长制味道~
不过,大家长制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东虞见他半天不说话,一个劲儿盯着小白,眼神越来越奇怪,不由得弯下腰抱起小白,往后退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