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风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两人身上,眼珠一动不动,是啊,明明是司徒役付出劳动,得益的却是毫无干系的他。
陆凌风忽然想起村外的那些年。
试炼队的日子很无聊,比村里的摸鱼打猎还要无聊,睁开眼是战斗,闭上眼仍是战斗,好不容易做个梦,也是提着刀剑挥砍,不过战斗间隙的须臾,是陆凌风最快活的时候。
他登顶过世界之巅,探寻过深海遗迹,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在火焰中急速奔跑,每一段的间隙中,陆凌风都能意外地得到某些东西,而他得到东西的途径,大部分都是:别人辛苦付出,最后由他坐收渔利。
好比那一次,试炼队追击一头魔物,缠斗三天三夜才艰难取胜,众人刚松口气,又突然杀出一头更强的魔物,然后,便是长久的苦战。
陆凌风起先还会观察四周,利用间隙布下阵法,但魔物甚是狡诈,次次避过圈套,天黑了无数次,又亮起了无数次,战到最后,无人再关注头顶的太阳,也无人再关注脚下的大地,黑色的泥土愈发黑暗,散发出阵阵腥臭,脚底的触感从干燥转为潮湿,每当踩踏,就会响起黏腻的声音,有人倒下,有人坚持,所有人、包括那头魔物,都红了眼。
试炼凶险,战斗中受伤殒命是常态,队里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陆凌风也做好了准备。
但他们的准备并不一样。
所有人都将生的希望留给了陆凌风。
东叔甚至放弃了武器,将本命长剑化作保护他的防御结界,只求他能顺利脱身,逃的远些,再远些,最好再也回不到这块地方。
陆凌风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情。
事实上,当东叔放弃长剑、背对魔物的那刻,他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队员默契地分成两组,他们身经百战,并肩经历了成千上万场战斗,无需言语,只一个对视,便默契的分成了两组。
一组握紧武器,继续抵挡魔物,争取时间,另一组则齐齐断剑,抽取武器内仅剩的力量,然后快速结印,将这股力量——武器残余的力量和他们自身残余的力量,全部汇聚到防御结界中。
他们甘愿放弃生命,换取陆凌风的活命机会。
然而强弩之末,犹如蚍蜉撼树,魔物很快踹飞了拦路的队员,飞出去的那人在空中吐出鲜血和碎块,然后狠狠摔在地上,再无声息,没有了阻拦,魔物便嘶吼着张大了嘴巴,向着结印的众人狠狠咬去——
那一刻,陆凌风脑海一片空白。
等到意识恢复,已经是在医馆里了。
东叔说,是他在最后关头爆发,强行吸干了魔物的力量,大家才侥幸捡回性命。
杀死魔物的方法有两种,其一是砍下它的头颅,其二是破坏它的屏障,陆凌风便是利用队员们打破的屏障漏洞,吸干了它的力量,失去力量之后,魔物便化为黑色颗粒,消散不见了,而得到力量的陆凌风,修为涨了一大截。
“欢迎加入试炼队。”
刚醒来的陆凌风还有些呆愣,东叔便揉了揉他的脑袋,露出了长辈专属的慈祥笑容。
于是,十二岁的陆凌风便明白,自己提前完成成年试炼了。
再之后,他就一直跟着试炼队战斗,直到遇上那场大火……
恍惚中,陆凌风的眼前又燃起了火光——
不,他的眼前真的燃起了火光——
锅里腾起了半丈高的火苗哟!
陆凌风赶忙抓起锅盖,冲到灶台边将火闷在锅里,灰白色的浓烟随即源源不断地从边缘渗出,很快,厨房便宛若仙境般飘逸了。
“快出去!”东虞猛地折到灶膛前,快速熄灭灶火,推着两人离开厨房,然后,三人就停在了小院里,排成一排,安静地望着冒烟的厨房。
不知道需要多久,里面的烟才能散干净。
“司徒役,你的危险程度和我不相上下呢。”上一次,陆凌风就是这么烧掉村长家厨房的,他之所以知道锅盖能灭火,也是从上次学到的教训,现在无偿教给司徒役了。
可惜司徒役没那么好学。
他决定放弃了。
柴火灶做饭太讲究,生火前需要先通风,防止倒烟,燃料也要分层摆放,底层干草、中层细枝、上层粗柴,等到上锅煮饭,还要控制大小火,火太小煮不熟,火太大容易烧糊,至于出锅的最佳时间,更是各有各的说法。
总之,做饭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还是用柴火灶做饭,司徒役不想成为村里第二个烧掉厨房的人,于是果断及时止损。
这天的最后,东虞蒸了一大锅馒头,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然后第二天,司徒役就跟着陆凌风蹭吃蹭喝了,今天春婶家,明天木叔家,偶尔再去珠婶家,至于村长家,那是不怎么去的,毕竟陆凌风还心虚着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