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不辱命,试炼队全员,归村。”
说罢,男人突然咧开嘴角,明明四周漆黑如墨,司徒役却清楚地看到了那人夸张到极点的笑容——他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视野早已恢复清明。
然后,他便看到男人垂下了头颅,缓缓跪倒在村长面前,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戒备,壮硕的身躯缓缓倾倒,终于,他和那些早已倒在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整个小院,惨白的皮肤、满地的残肢、静默的人影,在刹那间暴露无遗。
这一刻,司徒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出事了。
“人太多了,屋里放不下,直接抬到堂屋吧。”
寂静中忽然响起村长的声音,司徒役倏然回神,才发现身侧早已站满了人:木叔、珠婶、春婶、陆凌风……除了东虞,所有村民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面朝小院,直勾勾地盯着倒在地上的众人。
天色重归昏暗,夜色再次吞没视野,司徒役看不清众人的眉眼,却能清晰感知到,他们已经在这里静默等候了许久许久。
等到村长示意,所有人默契迈步,有序地走进小院。
小院里的黄色泥土吸饱了血水,每落下一步,便发出黏腻湿滑的声响,众人却像感觉不到,两人一组,一个托后背,一个抬双脚,将伤患们抬进了堂屋。
小院很快就空了。
然后,司徒役就对上了边桑的眼睛。
一向温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藏不住,压不下,沉沉倾覆而来。
也是这个时候,司徒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面对满院的惨烈与痛苦,他居然没有生出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难过……似是早已习惯。
然而在接住边桑眼底的恐惧后,他的内心骤然滋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重感,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一路往下,触不到底。
“司徒役……怎么办?要怎么办……”边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
他知道试炼凶险,会受伤、会流血,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书上写得再残酷,血腥味也不会沿着文字灌进鼻腔,没有亲眼见证过,就永远不会知道死亡疾苦到底是什么模样。
“别怕。”
司徒役伸出手,轻轻扶住边桑不住颤抖的肩头,他的目光越过堂屋敞开的门框,落在里面忙碌的众人身上,然后不自觉默数起来:
一、二、三……九、十、十一……二十、二十一。
整整二十一人。
这是这个村子的所有人数。
啊……还有东虞……
不,东虞已经算在里面了,那个从黑暗中狂奔而来的翠青色身影,就是东虞呀!
这是司徒役第一次亲眼见到完整的村民们,也是最后一次。
原来,试炼队从来都不是交易商队。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