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腥味。他把碎布揣进袖口,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屋后有一片矮竹林,竹子长得很密,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后头有东西。”他说。
他们绕到屋后。竹林上有一块被压过的凹痕。旁边的竹子高度刚好到人的膝盖。竹叶有几片是歪的,像被什么东西蹭来蹭去。
“什么玩意儿?”小澄凑过来看,“这划痕能说明什么?”
尘昼把竹签从袖口抽出来,用签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竹林深处传出了呜呜声。小澄的尾巴毛炸了。
“什么东西在叫?”她压着嗓子问。
尘昼朝竹林深处走了一步又敲了竹签。呜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近了。小澄跟在他后面,爪子攥成拳头。
竹林深处蹲着一团绿色的东西。约有翠妖两个那么大,圆滚滚的没头没尾,浑身长着绿色绒毛,像一团长在竹子下会呼吸的苔藓。它四只短短的小爪子抱着竹竿,两只绿豆大的黑眼睛从绒毛里露出来看着他们。
小澄盯着那团东西,指着它喊:“这是什么鬼?!”
“这是竹灵。”尘昼说。
那团翠绿色的东西被小澄的喊声吓得往竹子后面缩了缩,四只小爪子抱得更紧了,绒毛下的黑眼睛里全是慌张。尘昼把手摊开,那团东西慢慢伸出爪子,在他掌心里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它在等人。等了很久了。”
“等谁?”
尘昼看着旁边那间破屋。“以前住这儿的人。看门上的痕迹,至少蹲了两年。”小澄盯着那团竹灵看半天,忽然开口:“那它为什么要往外面扔东西?”
尘昼愣住:“扔东西?”
小澄指了指破屋:“老妇人不是说窗户自己开自己关,还往外扔鞋扔瓦扔柴火吗?”
尘昼沿着竹灵蹲过的凹痕往屋子走,在竹灵蹲的位置和破屋窗户之间找到了一条小径。小径的尽头堆着一堆东西——旧鞋、瓦片、柴火、竹叶、还有一块圆圆的小石头。
堆得很整齐,像一个小小的贡台。
“它在等人回来。但人没回来。它就蹲在那儿等到竹叶落了,就捡起来放在窗户下。捡着捡着就捡习惯了,什么都往那儿放。”
小澄用爪子翻了翻——旧鞋、碎瓦、柴火、竹叶、小石头。每样都放得整整齐齐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不说话了。
尘昼把那块绿布取出来,放在那堆东上面。那团绿色的竹灵重新蹲回了竹根下,四只小爪子抱着竹竿,两只黑眼睛安静地看着那堆东西,像在看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们回到村口,老妇人还在门口择菜。尘昼向她讨了几碗水,坐在石墩上慢慢喝。翠妖两只黑豆眼睛看着他,表情在问“那个绿的怎么办”?
“不管它。”尘昼说,“它自己会活。”
小澄蹲在矮墙上安静了一阵子。安静到尘昼都怀疑她是不是变了一个人。她忽然问:“那个竹灵等的人是不是死了?”
“大概是。”
“那它为什么还要等?”
尘昼喝了一口水,“因为除了等,它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小澄把脸埋在膝盖里,尾巴一下一下晃着。晃了十几下她抬起头,“我不闹了。走吧。”尘昼把碗还给老妇人朝村外走了。
小澄这次没有一路问个不停。她走在娇蛇旁边,尾巴安静地垂着。娇蛇的尾巴尖轻轻碰了她的小腿。小澄没问:“你碰我干嘛”?情绪有点萎靡不振。
第二天下午出现了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