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哥哥。”
说完就没再动。
风吹起她的头发,一缕散到脸前。她没拨开,就那么站着,望着他,手还抓着他衣角。
他知道她信。
从她睁开眼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信。信他能回来,信他能把时间撕开一条路,信他哪怕只剩一把骨头,也要把她拉出火坑。她不信神殿,不信天命,不信什么无瑕之体,她只信他。
这就够了。
他没说话,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拍了下她肩膀。动作很僵,关节咔咔响,但他还是做了。他想让她知道,他在,他还撑得住。
远处传来驴叫,接着是车轮碾石子的声音。一辆运菜的板车拐进来,赶车的老汉抽了一鞭子,骂了句“死牲口”,声音响亮。街对面的包子铺揭开锅盖,热气腾腾,香味飘过来。有个孩子蹲在路边啃烧饼,芝麻掉了一地。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又不一样了。
因为他来了。
他站在这里,带着一身伤,一身灰,也带着百年的挣扎、无数个夜里咬牙的恨、一次次身体崩解又重新聚起来的痛。他不是那个只会发誓、眼睁睁看她走的少年了。他是牧燃,是拾灰者,是烧过天的人。
他曾点燃星核,炸毁三座神殿;他曾穿越七次轮回,在时间夹缝中找机会;他曾被钉在柱子上三百年,每天魂魄被撕一次,只为看清命运的路。
他可以改。
他必须改。
他慢慢转身,面向集市深处。
街道不宽,两边都是摊子,棚子高低不齐,地上有水、菜叶、鸡屎。人不多不少,三三两两地走,讨价还价,拎篮子买米买盐。有个卖针线的老婆婆坐在小板凳上打盹,手里捏着一绺红线。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左腿拖着,右腿几乎悬空,全靠左手撑腰维持平衡。每走一步,身上就掉一层灰,焦黑的皮肉从手臂、脸、脖子上剥落,落在土路上,被人踩进泥里。他不在乎。他走得慢,但没停。
她在后面跟着。
脚步轻,但稳。她没扶他,也没催他,就安静地走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他知道她在,所以他不用回头。
他走过油锅摊,热气扑脸,带着油烟味。他走过菜摊,听见老汉说:“今早刚摘的,嫩得很。”他走过药铺门口,看见柜台上摆着几味熟悉的药——柴胡、甘草、黄芩。那是她上次发烧时用过的。
他盯着那几味药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眼。
他知道,她不会再病了。
他不会再让她病到咳血才去买药,不会再让她在雨夜里缩在草堆发抖。他有钱,有命,有时间。他可以早点买药,请大夫,让她好好睡觉。
他继续走。
走到街中间,他停下。
抬头看天。
天是蓝的,有几朵云,阳光照在屋顶上,瓦片反着光。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枝干比以前粗了些,叶子茂密。风从田野吹来,带着稻穗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灰在肺里,疼,但他习惯了。
他知道,时间回来了。
妹妹被选为神女之前,一切还没开始。神使已经被清除,规则松动,节点封闭。他们活到了新时间线的起点。那些挡他们的人,举着权杖的神使,全都消失了。他们挡不住时间本身,就像蚂蚁挡不住河水。
他不是赢了谁。
他只是走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