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不见,也听不清。有人挥刀乱砍,误伤同伴大腿;有人想退,却被同伙当成敌人,一拳打倒。混乱中,白襄快速靠近,专挑落单的下手。他不出杀招,只废战斗力——折手骨、毁符器、踢穴位,动作干脆利落。
十几息时间,六个神使全被打倒。
南边小路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呻吟,有的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正门小道那两人也瘫在地上,一个头破血流,一个四肢扭曲,短时间内没法再战。
白襄站在路中间,喘着气,额头冒汗。他低头看手中的短刀,刀尖滴血,一滴一滴落在草叶上,把灰雾染红了。
他抬头看向牧燃。
牧燃还站在洼地边缘,靠着树,身子摇晃。右手垂着,陶罐掉在地上,裂了一道缝,灰粉慢慢漏出来。左臂灰化到了手肘,皮肤像烧过的炭,轻轻一碰就掉渣。他喘得很厉害,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完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暂时。”白襄走过来,把刀插回腰间,“三个晕了,两个骨折,一个说不出话。没人能动。”
牧燃点点头,没再多说。他慢慢蹲下,捡起陶罐抱在怀里。手抖得厉害,灰渣不断从袖口洒落,盖在罐子上。
白襄看着他,眉头紧锁。“你还撑得住吗?”
“撑。”牧燃说,“只要还能动,就得撑。”
白襄没劝。他了解这个人。劝不动,拦不住,哪怕只剩一把骨头,也会往前爬。
他转身去检查倒地的神使。符囊全毁了,武器收走,经脉封穴。做完这些,他又去正门小道看了看。撞石头的那个还没醒,另一个脱臼加内伤,短时间内动不了。
他回到牧燃身边,低声说:“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失败,曜阙一定会派更强的人来。”
“那就再来。”牧燃靠在树上,闭眼喘气,“来一个,我烧一个。”
白襄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会调烬侯府外的人手,在村外设哨。你也别硬扛,该歇就歇。”
“我不歇。”牧燃睁开眼,“她还在等我回去吃饭。我得让她觉得,一切都好。”
白襄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远处传来鸡叫声,天边泛起一丝亮光。雾气慢慢散了,林子里的东西渐渐清晰。风吹过,枯叶在地上打转,卷着灰渣,像一场无声的雪。
牧燃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掌心。
皮肉焦黑,指节残缺,骨头露在外面。
他握了握拳。
灰渣从指缝间落下。
白襄站起身,面向宅院方向。手放在刀柄上,指尖还有星辉的光在闪。
林子里很静。
但谁都明白,这不会是结束。
牧燃靠着树,双眼一直盯着宅院。
手放在陶罐上。
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天更亮了,阳光穿过树梢,照在南边小路上。地上躺着六个神使,姿势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拧坏的木偶。他们的影子歪斜着,指向不同方向。
风吹过,一片焦黑的衣角缓缓飘起,又轻轻落下。
盖住了其中一人的眼睛。
而在村子的方向,炊烟正缓缓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烟,在晨光中静静飘散。
像一场没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