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身上有木头的味道。”
“应该是松节油。今天修了工作室的旧椅子。”
“不好闻。”
“那松开了?”
“……还行。”
我们维持这个姿势。窗外雨势转小,从狂暴的砸击变成绵密的细语。平板自动息屏,黑暗重新降临。但这次我不怕了。因为能听见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数清他心跳的节奏——扑通,扑通,像茶叶在沸水里翻滚的声音。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说:“天快亮了。”
“你怎么知道?”
“鸟叫了。”
我仔细听。真的,在雨声间隙,有极细微的啁啾声,像谁在试探这个世界是否安全。
“白南青。”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把我推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睡着了。
然后他说:“余文英,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就是不想推开你。”
天光真正亮起来时,我彻底醒了。
睡眠像一层被洗掉的油膜,感官变得清晰。我能闻到他领口残留的茶香——是我昨晚泡的碎普洱,沾染在棉质衬衫上,经体温烘过后散发出更温润的气息。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青灰色的一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还有他左脸颊上的痣。
很小,深褐色,就在颧骨下方一寸的位置。以前没注意过,或许是因为他总是保持礼貌的距离。但现在,这张脸就在我眼前,呼吸可闻。
我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那颗痣上。
他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别闹。”
“有颗痣。”我说。
“知道。”
“我想抠掉。”
“不行。”他抓住我的手腕,动作很快,但力道很轻,“会留疤。”
我的手停在空中。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我的手腕,掌心的茧摩挲着皮肤——那是长期握笔、拿工具留下的痕迹。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比我高半度,刚好是让人想靠近的温度。
“白南青,”我看着我们交叠的手,“你谈过恋爱吗?”
问题脱口而出后,我才意识到它多冒失。但话已出口,像泼出去的茶,收不回来了。
他睁开眼。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眼睛里折出浅金色的光。“谈过。”
“然后?”
“然后她想要一个能买得起市中心公寓的人。”他说得很平淡,“我买不起,就结束了。”
“现在呢?”
“现在我能买得起了。”他停顿,“但不想为这个理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