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一僵。“来干嘛?”
“送红豆粥。”他指了指柜台上的保温桶,“说看你早上买早餐时脸色不好,炖了粥给你。还让我转告你,周末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也行,随你。”
我愣住。这完全不是我妈的风格——她从来都是“你必须回来”,而不是“随你”。
打开保温桶,红豆粥还温着,熬得绵密,里面加了桂花,香气扑鼻。桶盖上贴了张便利贴,是我妈的字迹:“多吃点,别太累。粥里放了冰糖,你喜欢的甜度。”
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没说什么别的?”我问。
“问了问我是谁,我说是你朋友。”白南青把烙好的饼装盘,“她看了我一会儿,说‘朋友好,朋友能互相照应’。然后就走了。”
就这么简单?没有盘问收入,没有打听家世,没有那句经典的“你能给她什么未来”?
“不敢相信?”白南青把饼递过来,“尝尝,第一次做,不好吃别嫌弃。”
我咬了一口。饼烙得外酥里软,有葱花的香味。“好吃。”
“那就好。”他擦擦手,“其实你妈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
“什么意思?”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说——”他模仿我妈的语气,“‘告诉英子,茶要慢慢做,日子要慢慢过。急不得。’”
这话确实像我妈说的。她虽然总催我结婚,但也总说“做事不能急”。就像她腌酸菜,必须等够天数,少一天都不够味。
我们坐在茶室的小餐桌前吃午饭。排骨汤鲜美,烙饼香脆,红豆粥清甜。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照在汤碗上升腾的热气上,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白南青,”我舀了一勺粥,“周末……你想去我家吃饭吗?”
他筷子顿了顿。“你妈邀请的?”
“算是。”我低头搅拌粥,“她说‘随你’,但如果你愿意去,她肯定高兴。”
“那就去。”他夹了块排骨给我,“不过我得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总不能空手去。”他认真地说,“得带点像样的礼物。茶叶肯定要带,再带点别的……你爸喜欢什么?”
“我爸……”我顿了顿,“他去世很多年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抱歉。”他说。
“没事。”我笑笑,“他要是还在,应该会喜欢你——因为你修的自行车,他很爱惜那辆车。”
白南青点点头,没多问,只是又给我夹了块山药。“那就带茶叶,再带束花。百合怎么样?喜庆。”
“好。”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捧着红豆粥慢慢喝。粥确实是我喜欢的甜度,不腻,刚好。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我妈就熬红豆粥,说“红豆补血,吃了有力气”。
她从来不说“我爱你”,但会把冰糖调到我喜欢的甜度,会记得我骨折时爱喝骨头汤,会在我和芳梅绝交后,默默炖一桶红豆粥送来。
中国式母爱,都在这些具体的细节里——一碗粥的温度,一句“随你”的妥协,一张写着“别太累”的便利贴。
“白南青,”我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好的关系是什么样子。”我看着柜台上的保温桶,“不是捆绑,不是算计,是……互相照应。”
他擦干手,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笨。这还用谢?”
“要谢的。”我抓住他的手,掌心贴掌心,“因为是你让我相信,我值得被这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