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节假日,程才没落下,晚上写作业,白天跟着母亲打工。
程才咬着嘴唇,望着那行字,胸口痛得厉害。
好长时间,才缓过那口劲,继续看。
【大学,半年8000元,礼物3000元,余5000元。】
那是大一上学期结束时写给自己的。
他的大学梦只做了七个月。
大一的寒假,他挣了三千元,另外五千元,是他上学期拿的奖学金。
终究是没忍住,眼泪再次狂奔。
六年,为自己,为那个男孩,他攒下了三万三千元。
程才擦了擦泪,目光落在新一页上:
【母亲2000元,程宝柱30000元,共32000元,一年住宿费和学费10000元,生活学习7000元,余15000元。】
程才考上了南方科技大学,母亲把平时偷偷攒下的钱,全给了程才。
父亲程宝柱也异常开心,程才借机要了三万元。
程才打听好了,一般大学生,生活费一个月两三千,一年下来,不低于两万。
如果再加学费住宿费等费用,两万远远不够。
但程才清楚,程宝柱不可能听程才给他讲这些,什么住宿费学费,在程宝柱那里,都是垃圾。
大部分学生,都是按月向父母要钱,但程才太了解程宝柱,如果他哪天不高兴,就算儿子在外面喝西北风,他也不会给程才打钱。
所以,趁父亲开心,程才不但要了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一万元,还要了一年的生活费两万元。
他想着,每学期都要拿一等奖学金,节省着花,只要有机会,就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一定能坚持下四年。
四年后找份好工作,不愁生活没着落。
可是,现在……
程才拉回思绪,咬了一下有些发肿的嘴唇,开始加那几个数字。
五万三千。
程才怔怔地盯着那串数字,喉咙瞬间哽住,酸涩汹涌地冲上眼眶。
他要还的,是五十五万。
这个逼得他逃离家乡,断送他安稳校园生活的数字,像一座巍峨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肩头。
五万三千,和五十五万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再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在这座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里,孤身一人,背着巨额的债务,看不到一丝未来的光亮。
程才沉浸在无边的绝望中,几乎喘不过气。
这辈子,他的任务,也许就是永不停歇的打工赚钱,还债。
程才把额头抵在床沿上,轻喘了几口。
程才不敢回想,也不愿去回想。
十二岁的他,调皮的初一学生,课间打闹时碰到了那人的脚上,在医院住了十几天,出院后他以为就没事了。
可是,程宝柱居然讹了人家那么多钱。
这就是他的父亲,村里的混子,镇上的无赖。
如今已是这样了,他只能认。
赚钱,还债,实在活不下去了……
程才使劲摇了摇头,不让自己乱想。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