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不亮就离开,千万不能遇上那个人。
不坐公交车,坐出租车。
母亲早晨去市场之前,争取赶到镇公交站,跟母亲见一面,立即回雪城。
程才打定主意,看着手机,好一会儿,母亲回了,只一个字——好。
程才闭了眼,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流下。
他不怕一个人,也不怕一个人在外过年。他已不再像以前,喜欢热闹;现在,他更喜欢一个人独处,他怕人多,他怕别人异样的目光。
刚才见楚医生,更加坚定了他的认识——他已不再是以前的程才,如果熟人见到他,反应都会跟楚医生一样。
从四月一号,他再没照过镜子;以前的他,是那样爱美。
程才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更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可怜鬼。
程才清楚,那晚在德才英语的四楼没死成,以后,就算再难,他也不会再寻死。
但他更清楚,于他而言,活着,是一种负累,他得承受太多别人无法想像的痛苦,他得装出自己像正常人一样,而实际上,他根本不再是一个正常人。
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都有病。
他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的身体有缺陷,无法生育,这辈子不能结婚。
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的心理有病,他害怕男人,尤其害怕体型高大健硕的男人,这辈子他大概都会笼在这样的阴影里。
程才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眼泪打湿了苍白不再丰盈的双唇。一股咸涩的味道贯穿口腔,让程才稍微平了平心绪。
开着灯,流着泪,就那样睡着了。
已经很长时间没再做那个噩梦了,可今晚,程才又做了。
梦里追他的人是徐德才,可那个胖男人扑向他时,却又变成了楚帅。楚帅冷笑着,说着让程才不敢听却又不得不听的羞辱的话。
程才大声哭喊,猛得睁开双眼。
看到眼前景时,他才意识到,又做梦了。
程才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拿出手机一看,凌晨四点。
程才没再犹豫,他果断的下床,洗漱。
完成后,提包出了房门。
开门,抬眼,门外竟站着一位高大男子。
程才后退一步,吓了一跳。
男子穿着睡衣,看着程才,眉头微皱,声音里有些烦:“你怎么回事?那么大声音?”
程才脸色苍白,低头不好意思的嗫嚅道:“对不起!我,我现在就退房!”
说完,绕过高大男孩,程才逃也似的向楼道另一边跑去。
退房,出酒店,整个人还在瑟瑟发抖。
那个男孩就是昨晚他看到的两人中间的一个。
程才现在万分庆幸,早退房。如果晚了,说不定会遇上那个人。如果遇上,程才无法想像,自己会不会被吓个半死。
等了好久,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程才没问价格,直接坐了进去。
程才呼了口气,心脏还在狂跳,他默默闭了眼,好长时间才缓过那口劲。
司机问程才去哪里,程才说了地点,司机报了价,程才点头应下。
他已顾不得细算账,他只想快点逃离这座城,他太害怕,害怕见到那个人,害怕听到那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