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才回到房关小区时,已是下午四点半,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定了时,躺到床上就睡了。
一直到六点定的闹钟响,他才一骨碌爬起来,看了看手机,有些茫然的发了一会儿呆。
再然后,他便觉得头晕脑胀,眼睛也极不舒服,嗓子里像是在冒烟。
程才晃了晃头,呼了口气,下了床,去药箱翻找感冒药。
程才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感冒的了,他浑身无力,骨头像是散了架,提不起半点精神。
程才提醒自己,必须赶在学生来之前把这种状态调整好,否则没法上课。
可他又实在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出现这种状况的。
喝了一包感冒药,程才又回到卧室。
就在卧室门口处,偶一抬眼,程才看到了床边一个白底蓝色碎花的包裹。
他非常确定,那是母亲的。
妈?!
程才的大脑里出现了那个字,那是他经常喊的一个字。
然后,便是无数个画面,雨中的无数个画面,纷至沓来,一股脑的钻进了程才的意识里。
程才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如果不是站在门边,大概会直接倒地。
程才靠在门框上,两眼定定的看着那个蓝色包裹,嘴唇抖动。
“妈——!”一声嘶哑的低吼,冲破喉咙,响在一室之内。
程才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捂着胸口,一阵疼痛袭来,他不得不由着不受控制的身子滑向了地。
从此,他在这世上就真的一个人了。
再没有人远远的追着他,喊他一声“才才”;再没有人心疼的看着他,流着泪,笑着,说着。
“我没有妈了!”程才趴在地上,喃喃自语。
然后便是无声的哭泣,程才抬着泪眼,望着眼前干净的地面砖,突然间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妈,我想跟你一起走,我好累,也好痛。你在,我有奔头;你不在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程才哭着,说着。
程才趴在地上,闭了眼。
可是,他又想到了那笔账。
他虽然还清了那屈辱的五十五万,可他知道,程宝柱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向楚家要钱,不管程宝柱要多少,那笔账都将算在他程才的头上。
程才蜷了蜷身子,就那样半卧半趴在地上,他不想起来,他没有力气,他的大脑很乱。一时想跟着母亲去,一时又想着那笔无法预知的账。
程才闭了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下,一直流进了嘴里。
程才轻轻张开双唇,舔了舔,又苦又涩,味道很不好。
程才吸了吸鼻子,挣扎着坐起,依靠在门上,再次望向那个包裹。
“妈,我再坚持三年,等攒够剩下的一百四十五万,跟程宝柱了结完,就去找你。你在那边等着我,等我去了,好好孝顺你。”
就在程才几乎又要崩溃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程才打了一个激灵,急急起身,结果因为起得急,差点又摔倒。
程才扶着门,让自己先定了定神,这才慢慢走向床头,抓起手机,是他定的闹钟。
原来,刚才程才胡乱按了一下,没关闹钟,结果十分钟之后,闹钟又响一次。
也幸亏这几声铃响,程才重又想起,七点学生要来辅导,他必须做好准备。
程才慢慢坐到床上,平了平心绪,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缓过来。
程才急忙换了衣服,又走到床边,坐下,抚摸着蓝色包裹,像在跟母亲说,更像告诉自己:“妈,从此,你的‘才才’跟着你消失了,这个世上,再无程才,只有‘戚愿’。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真正的戚愿了,期待早日挣够那一百四十五万,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斩断跟程宝柱的一切,然后去找你。”
程才把那个蓝色包裹抱在胸前,轻轻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