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才是家里的小宠儿,父亲什么都给他,程宝柱甚至让两个女儿给程才当马骑。但妈妈偷偷告诉程才,那样做不对,从此程才就再没骑过姐姐。
“两个姐姐,都不喜欢程才,因为她们最恨的父亲,却最疼她们的弟弟。程才十岁时,父亲把大姐卖了,大姐夫跟程家签了合约,从此,大姐不再是程家人。自那之后,大姐就果真没回过家。
“一年后,父亲又卖了二姐,二姐自小有反骨,她答应得很爽快,当父亲接了钱后,她却逃了。父亲差点没被气死,又打妻子,如果不是程才拦着,他大概能把妻子打死。
“三个孩子,最后只剩下了程才。程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依旧天天疯玩。但程宝柱开心,每当看着自己儿子在小区里统领着其他孩子做游戏,他就高兴得说自己儿子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
“程才也确实很有出息,小学在班里永远都是第一。上初中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老师们总盯着第一,所以,他便开始考第二,为得是不让老师们盯着他,那样,他就可以更痛快的玩。
“程才所有的不幸,是从初中开始,都是他自找的,如果他不那样自以为是,如果不是他……”
戚愿突然停了,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个别人家的故事,其实,程才的人生,如果永远定格在十二岁之前,是美好的,可惜,没有那种可能。
赵逸宸再次轻轻拍了拍戚愿的背,小声问了句:“喝水吗?”
戚愿摇了摇头,吐了口气,稳了稳情绪,继续说:“那时的程才年龄小,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他只知自己在看到那个男孩在体育场上飞扬的身影的瞬间,就被那个男孩深深吸引了。
“程才体育不好,几乎不及格,但那个男孩,是体育全能。不管是长跑,还是短跑;也不管是跳高,还是跳远;亦或篮球排球,拉单杠掷铁饼。他全是满分。
“程才对男孩着了迷,但男孩不善跟人交往,话不多。为了引起男孩的注意,程才课间就往后跑。程才个子矮,初一时只有一米五,在教室第一排;男孩一米七五,在教室倒数第二排。
“程才几乎每个课间都跑到后面打闹,但男孩没看他一眼。程才很想跟他招呼,可看着他冷酷的模样,程才又有些害怕,所以,他只有天天不知疲倦的往教室后面跑,只为了多看男孩几眼。
“十一月份,初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后,程才又跑到教室后面跟同学追逐打闹。那次很不凑巧,男孩也跟另一个男生打闹,结果程才闯进了他们的打闹圈,自己碰上了男孩的脚,受了伤,应该很严重。
“程才在医院待了十几天,男孩的父亲多次去看他,男孩的父亲是医生。出院后,程才依旧玩得欢,但让他想不到的是,男孩竟主动跟程才说话了。那时的程才,真得是高兴得想飞起来。
“但是,自那之后,程宝柱对程才的态度就变了,他不再给程才零花钱,还经常骂程才。他也想打程才,但程才猴精,他打不着,他刚扬手,程才就跑得没影了。
“也是从那之后,程才开始打工,他利用每个周末和所有假期,跟着母亲去菜市场。冬天的早晨,四点起床;夏天的早晨,两点起床。但程才没觉得累,反而很开心,他想自己挣钱,给他喜欢的男孩买礼物。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所有的节假日,大学前的暑假,大一上学期结束后的寒假,程才都跟着母亲打工。
“菜市场的老板很好,也姓赵,他可怜程才,每天给程才二十元。程才的母亲和一位婶子在一个包装间,她们一天也给程才二十元,程才就那样慢慢的攒着,他自己很少花,因为没有花钱的地方。
“初中三年,他每年花三百元,给男孩买护腕。三百元,程才一年的零花钱都不到,但他舍得为男孩花,他愿意,他想把最好的东西给男孩。虽然男孩也许从没看进眼里,但程才只做自己的。
“高中时,男孩一家搬到了市里。男孩的生日在正月,程才便在暑假提前给男孩准备好下一年的礼物。三年,他送了男孩三双运动鞋,一双六百元。程才自己穿得运动鞋,是从集上买的,不到七十元。
“升高中前男孩有场篮球比赛,程才骑自行车去了市里,无意间听到别人谈论男孩穿得鞋很便宜,不到三百元,程才便决定,一定要给男孩买六百元的运动鞋。
“三年的暑假,程才骑着自行车,顶着烈日,行三十里,到市里男孩的小区门外。虽然很热,虽然一身汗,但程才开心,因为男孩会为他买一支冰激凌。
“三年,三支冰激凌,那是男孩给程才的所有。那阵冰凉浸到胃里,程才的心却是暖的。不管程才多累,男孩从未让程才到他家休息。每次都是程才吃完冰激凌,男孩提着礼物进小区,程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里,再骑上自行车开心的回家。
“男孩怕冷,想报考南方的大学。高三结束时,程才追问男孩,究竟考南方哪个城市,男孩开始时不说,后来禁不住程才软磨硬泡,告诉了程才。
“程才高考成绩很好,他却放弃了几所好大学,跟着男孩去了男孩想去的南方。他天真的认为,上了大学,会有很多机会。他不求别的,只求能时不时看着男孩,只要看着男孩好,他就开心。可是……”
戚愿再次停住,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后背随着他粗重的喘气声而起伏。
赵逸宸把人整个圈进了怀里,低声说:“歇一歇,让程才也歇一歇!程才很好!真得很好啊!”
听着赵逸宸的话,戚愿再次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