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馨很快松开他的手,笑意盈盈地快步上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说着虚伪又热情的寒暄,她只是木然地站着,目光下意识追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云骁宸自始至终,没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转身便跟着旁人走向暗处谈事,背影决绝,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被苏宁馨按在沙发上,接过侍者递来的果汁,指尖冰凉,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热闹,只觉得浑身发冷,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云骁宸走了过来。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一言不发,随手拿起一杯红酒,径直递到她面前。动作随意,眼神淡漠,没有半分温度,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许倾城没有犹豫,没有抗拒,伸手接过,仰头便喝。辛辣的红酒划过喉咙,涩意翻涌,她依旧面无表情,温顺得如同他养的宠物,全然顺从。
周遭宾客的目光肆无忌惮,打量、戏谑、探究,层层叠叠压在许倾城身上,刺得人喘不过气。
云骁宸穿过人群一步步走来,神色冷淡,周身寒意凛冽,在外人看来,只是漫不经心的随手一动。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为什么非要走到她面前。
今夜这场聚会鱼龙混杂,在场多的是心思轻佻、作风浪荡的豪门子弟。她孤身一人坐在这里,无依无靠,穿着一身干净矜贵的礼裙,太过惹眼,太过温顺,只会沦为旁人肆意调侃、肆意觊觎的靶子。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难堪,看她沦为玩笑。
他必须过来。
哪怕不说话,哪怕只是递一杯酒、站在她身前片刻,也是在无声撑腰。告诉在场所有人,她就算被搁置、被冷落,也轮不到外人随意招惹、肆意轻辱。
这是他偏执又隐秘的保护。
数月避而不见,他可以躲,可以逃,可以独自消化罪孽。
但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在众人面前被肆意践踏、肆意取笑。
可仅仅只是做完这一个撑腰的动作,他便再也不敢停留半秒。
递完酒,看着她仰头温顺饮尽的那一刻,心口骤然被密密麻麻的酸涩攥紧。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敢对上她那片麻木温顺、毫无波澜的眸光。
背影越是决绝,心底越是溃不成军。
他走近,是为了护她周全。
他离开,是为了放过自己濒临崩塌的理智。
一道轻佻的声音格外清晰,直直扎进她心里:“云总果然大方,这么标致的美人,说送就送,我可得好好领教领教!”
送?
许倾城握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震惊,浅得几乎转瞬即逝,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那点微乎其微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彻底将她吞噬的麻木。
也好。
真的也好。
既然他要把她送人,要将她推给别人。
等她真的沾了旁人的痕迹,他这般洁癖骄傲的人,一定会嫌恶至极,再也不会碰她,再也不会把她绑在身边。
这么多年的囚禁,这么多年的折磨,这么多年躲不开的纠缠,终于可以彻底了断了。
她终于,可以彻底从他的世界里,被他亲手推开了。
身旁的苏宁馨将她眼底死寂的通透尽数看在眼里,弯着眉眼,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温柔又恶毒地撕开所有伪装,字字淬毒,添油加醋地道出所有真相。
“倾城,你是不是一直以为,骁宸这几个月躲着你、不见你,是因为你醉酒失了分寸、惹他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