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连她是死是活,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办公室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男人粗重而暴戾的呼吸声。
天边刚泛起一层冷白的鱼肚白,彻夜未曾合眼的云骁宸,便驱车闯入了云家老宅。
平日里气派雍容的深宅大院,此刻早已戒备森严,黑衣保镖层层布控,院墙内外全是暗哨,连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紧绷。
黑色轿车径直驶入庭院,车门被猛地推开。
云骁宸迈步下车,一身黑色大衣裹挟着彻夜未散的寒气与暴戾,身形挺拔如松,却周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两个月的疯魔寻找、无尽落空,早已将他彻底吞噬,俊朗的脸上覆着一层阴鸷骇人的戾气,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每走一步,都让周遭的空气随之凝滞,连两旁躬身行礼的佣人,都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有半分停留,大步踏入客厅,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声响清脆,却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客厅主位上,云母正端坐在沙发上,一身精致旗袍,妆容一丝不苟。可在看见云骁宸的瞬间,她眼底的厌烦、恼怒与忌惮,再也不加掩饰,冷冷地剜着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丝巾。
整整两个月。
自从她瞒着所有人,亲手将许倾城那个碍眼的女人秘密送走、彻底斩断踪迹之后,她这个向来沉稳腹黑、凡事尽在掌控的儿子,就彻底疯了。
事发当天,他便直接下令封锁整个云家,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不分昼夜地审问、逼问,目光阴鸷地盯着她,一次次要她交出人来,那副要毁天灭地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失控。
她咬死了牙关,半个字都未曾透露,本以为能彻底瞒下这件事,让许倾城永远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那个懦弱无能、半点城府都没有的儿媳妇苏宁馨,根本扛不住云骁宸连日的威压逼问,在他近乎索命的气场之下,彻底慌了神,失口泄了密。
“骁宸……是、是妈安排的私人飞机,亲自把人送走的……”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这个疯魔的男人。
他当即动用所有力量,顺着私人飞机明面上报备的航线,将沿途所有城市、所有中转空港、所有隐蔽落脚点,掘地三尺翻了个遍,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客厅里的气压低得骇人,云骁宸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云母。
那目光阴鸷、冰冷,带着彻骨的怒意与偏执,裹挟着足以压垮一切的压迫感,直直射向云母,饶是向来强势的她,也不由得心头一紧,后背微微发凉。
可云母心底,却也在这一刻,暗自庆幸。
幸亏她做事足够谨慎,足够狠绝,从头到尾,真正的转运路线、最终的隐秘目的地,她只字未向那个嘴不严、心不稳的蠢媳妇透露过半分。
就算苏宁馨泄了密,就算云骁宸顺着明面上的航线找遍全世界,就算他把天翻过来,也永远不可能查到许倾城真正的去向,更不可能,把人找回来。
云母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底的忌惮,放下手中茶杯,瓷器碰撞发出轻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冷冷抬眼,迎着儿子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故作强硬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怒意与不耐:“你还知道回来?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把整个云家闹得鸡犬不宁,连日连夜地疯魔找人,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
可她的呵斥,非但没有平息半分戾气,反而让云骁宸周身的压迫感,瞬间暴涨数倍。
他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阴鸷的弧度,没有开口,可那股快要将整个客厅吞噬的暴戾,已经让在场所有人,都浑身发颤。
客厅里的暴戾与压迫感几乎要凝成实质,周遭佣人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唯有一道轻快无惧的脚步声,从旋转楼梯上缓缓传来。
整个云家上下,唯一一个能无视他周身戾气、敢在他盛怒时坦然靠近的人,正缓步下楼。
少女穿着一身柔白针织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清亮灵动,肌肤莹白,一张小脸清丽干净,眉眼轮廓、眼尾弧度、甚至说话时轻抿的唇角,竟与许倾城有着七八分惊人的相似。她是许倾辞,刚跟李言从国外游玩归来,许倾城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这深宅里,唯一不怕他、敢对着他撒娇的人。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看向浑身裹着寒气、眼底布满红血丝的云骁宸,没有半分躲闪畏惧,声音清甜软糯,带着几分软乎乎的劝解:“小舅舅,你回来了。别再逼外婆了,好不好?”
话音落地的刹那,云骁宸猛地抬眼,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落在她的脸上。
下一秒,他周身翻涌的滔天戾气,竟莫名僵滞了一瞬。
太像了。
像到他恍惚间,以为是十七年前,那个刚被接进云家、怯生生又带着干净灵气的小姑娘,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尖锐刺骨的钝痛,像是有只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用力揉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看着眼前无所畏惧、眉眼亮得像星星、笑得毫无负担的许倾辞,眼前却不受控制地,叠上了许倾城那张永远带着惶恐、永远紧绷、永远没有笑意的脸。
那个被他强行留在身边十七年的姑娘,从踏入云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被他的强势、冷漠、阴晴不定彻底困住。她怕他,躲他,敬他,也恨他。他用掌控欲捆着她,用冰冷磋磨着她,到最后,亲手把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