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轻轻落在许倾城清瘦安静的侧脸上,顿了片刻,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回了一句:“或许吧。”
小姑娘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抓着爸爸的衣襟,凑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认认真真地问道:“那爸爸呢?爸爸也像诺诺、像阿布它们一样,喜欢姐姐吗?”
一句天真直白的问话,让空气微微静了一瞬。
男人缓缓偏过头,目光再次望向不远处的许倾城。
她正低着头,轻轻顺着大狗的毛发,侧脸线条柔和,眉眼干净,周身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安静,像一朵被风雨摧折过、却终于慢慢舒展的花。
可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的悸动,没有贪恋,没有偏爱,只有一片沉静的、绵长的、属于对故人的深情。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期待的小女儿,用极轻、极沉、极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用缅语回答。
语气里的深情浓烈又克制,却清清楚楚,全是对逝去妻子的思念与执念,半分都没有分给眼前这个温柔安静的女人。
“爸爸没有喜欢她。”
“爸爸心里的喜欢,这辈子,都只给你妈妈一个人。”
听见爸爸的回答,小丫头诺诺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圆圆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懂事的软意。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爸爸棱角分明的下巴,又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正耐心陪着大狗玩耍、眉眼温柔的许倾城,小大人一样,轻声软语地劝导着自己的父亲。
依旧是只有父女二人能听懂的缅语,语气天真又认真,满是孩童最纯粹的善意。
“爸爸,诺诺知道,爸爸一直想妈妈,诺诺也想妈妈。”
“可是妈妈不会回来了呀。”
她顿了顿,小脸上满是认真,软糯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排斥与敌意,只有全然的接纳:“如果是姐姐的话,诺诺愿意接受她,愿意让她当诺诺的新妈妈。”
“姐姐很温柔,对诺诺很好,诺诺喜欢姐姐,阿布它们也喜欢姐姐,爸爸跟姐姐在一起,就不会每天都不开心、想妈妈了。”
男人看着怀里一脸认真、满眼懂事的小女儿,心口微微一软,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柔得几乎要化开。
他伸出粗糙的大掌,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卷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低沉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与专一。
他看向不远处的许倾城,目光坦荡又克制,没有半分逾矩的情愫,只有尊重与距离。
“傻孩子。”
夜色沉凉,庭院里只剩几盏昏黄的地灯,白日的热闹散尽,只剩一片寂静。
男人独自坐在石阶上,身侧摆着几罐开瓶的啤酒和简单的佐酒小吃,几只身形壮硕的猛犬安静趴在他脚边,垂耳敛息,温顺得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凶悍戾气。
他指尖随意搭在啤酒罐上,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一件浅色衣物,布料柔软,带着清淡的气息。
白日里那场看似意外的温顺,从来都不是巧合,更不是犬只天生亲近。
这些只遵指令、越界即扑杀的守卫犬,之所以不伤许倾城,甚至主动亲近,全是他日复一日、刻意训练的结果。他反复用她的气息、她的衣物让群犬刻入本能,下达死命令——此人不可伤、不可攻,遇危必护。
但这一切,与半分男女私情无关。
他是缅国地界势力最盛的军火贩子,一生踩在刀光血影里,朝不保夕,仇家遍地,今日权倾一方,明日就可能横尸荒野。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与安稳无缘,与家人平安无缘。
他早已付过最惨痛的代价。
他的妻子,诺诺的母亲,他此生唯一爱过、也唯一会爱的人,正是因他这份见不得光的营生,惨死在枪火之中。
从她离世的那天起,他的心就彻底封闭,再不会对任何人生出半分情爱念想,更不会动一丝不该有的心思。情爱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温暖,而是催命符,是能把身边人拖入地狱的祸患。
他害死了自己的挚爱,便这辈子都不会再给任何人,靠近他、被他牵连、因他丧命的机会。
许倾城于他、暂居于此的客人,是诺诺真心喜欢、依赖的姐姐。他护她周全,训犬保她平安,不过是守一份承诺,给女儿一段安稳快乐的陪伴,仅此而已。
不动情,不靠近,不牵绊,才是对她最负责的保护,也是他对亡妻唯一的忠诚。
他从不会去想任何多余的可能,更不会对她产生半分逾越边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