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侧门,帘子掀开,云娘先跳下来,回头伸手接人。江知梨跟着下车,脚步稳,目光扫过院中三人。沈怀舟站在厅前石阶上,手按剑柄,见她下来便迎上前。“母亲。”他声音低,“人都安排好了。”沈晏清坐在檐下椅子上,折扇合着放在膝头,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沈棠月站在廊柱旁,手指绕着裙带,见她来了,立刻走过来扶住胳膊。江知梨没推,也没应,径直往正厅走。四人跟在后面,脚步轻,没人多言。厅内桌案已摆好,茶水冒着热气。她坐下,袖口一拂,端起茶碗。其余三人分坐两侧,气氛比昨夜松了些,却仍压着一丝紧绷。她吹了口气,喝了口茶。就在这一刻,耳边响起三字——“病重了。”心声罗盘响了。不是谁的声音,是念头,极短,极冷。她放下茶碗,嘴角微动。沈怀舟察觉异样,“母亲?”她抬眼看他,“皇帝撑不了多久。”三人齐齐一震。沈晏清开口:“宫里有动静?”“不用等宫里。”她道,“朝堂要乱。”沈棠月皱眉,“那我们……”“照原计划。”江知梨打断,“你明日递牌子,我要你进宫第一刻就见到他。”沈怀舟沉声问:“若他真不行了呢?”“那就让他死前,把该给的都给了。”她盯着三人,“你们听好,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沈晏清低头,手指摩挲扇骨,“商队三日后出发,粮、盐、布都备齐了。”“走哪条线?”“北线,绕边关。”“官府若拦?”“我打了赈灾旗号,他们不敢明拦。”江知梨点头,“等他们开口征用,你就抬价。”沈怀舟皱眉,“卖给朝廷?可现在国库空虚。”“正因空虚,才急。”她冷笑,“他们会抢着买。”“可这等于逼他们贪。”“就是要他们贪。”“一旦动手,就收不回手。”“到时候,一道弹劾,整条线都能掀出来。”沈棠月小声问:“我要做什么?”“你在宫里,只做一件事。”“盯住皇帝身边的人。”“谁在他病前出现最多,谁在他药后得利最大,你就记下名字。”“不必说破,不必动作,只要记。”沈棠月点头,“我知道了。”沈怀舟握紧剑柄,“母亲,我带的人已经布在城外,随时能动。”“不动则已。”她道,“动就要见血。”“我不要虚势,我要实控。”“码头、粮仓、驿道,全都给我卡住。”“尤其是陈家名下的铺子,一间不留。”“陈明轩那边呢?”沈晏清问。“他还在床上躺着。”她淡淡道,“昨夜毒发,吐了一夜。”“老夫人呢?”“卧床不起,说是气坏了。”“她们以为我在争权。”“其实我在等。”“等什么?”沈棠月抬头。“等一个消息。”“皇帝倒下那一刻,京城必乱。”“有人会跳出来,想趁机掌局。”“我要知道是谁。”沈怀舟低声问:“柳烟烟那边……”“她在装死。”江知梨眼神冷了,“但她背后的人,还没露面。”“那个系统。”“不会轻易罢手。”沈晏清忽然开口:“周伯昨夜送来一份旧档。”“什么?”“前朝密诏的签押记录。”“里面有两个人的名字,不该出现在那里。”“一个是当朝太傅,一个是禁军统领。”江知梨眯眼,“查下去。”“别惊动他们。”“我要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做事。”“等到他们自己把罪证递上来。”沈棠月犹豫道:“娘,要是皇帝真的……那之后怎么办?”“之后?”江知梨笑了,“之后才是开始。”“你以为我图的是活命?”“我是要翻天。”三人沉默。沈怀舟缓缓起身,“母亲,我陪你。”沈晏清也站起来,折扇打开又合上,“商队已备好。”沈棠月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入宫,我也准备好了。”江知梨看着他们,没说话。她抬起手,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痕。“好。”她终于开口,“那就各自行动。”“记住,别怕事大。”“越大越好。”“我让你们站在这儿,不是为了守规矩。”“是为了撕规矩。”沈怀舟点头,“我明白。”“若有变,我会第一时间带兵入城。”“不等调令。”“不等圣旨。”“也不等任何人点头。”江知梨看着他,“你不怕背上谋逆之名?”“怕。”他说,“但我更怕您孤身一人。”,!她眼角微动,很快压下。“那就去。”“但记住,时机未到,不可轻动。”“我要的是万无一失。”沈晏清道:“我已经联络西北的旧线,一旦断供,三天内就能补上。”“钱庄那边也清了账目,所有暗账都转到了新户。”“不会再被人抄底。”“很好。”“你手里有钱,就是我的刀。”“什么时候砍,我说了算。”沈棠月仰头看她,“娘,我在宫里,要是有人逼我站队呢?”“就说你娘没教过你站队。”“只教过你拿好处。”“谁给得多,你靠谁。”“但别信。”“哪怕他说是你未来的夫君。”沈棠月咬唇,“我记住了。”江知梨站起身,走到门边。外面天色阴沉,风卷着落叶打在台阶上。她望着远处宫墙,声音很轻。“这局,才刚刚开始。”沈怀舟走到她身后,“母亲,我已下令,亲卫昼夜轮值。”“府外也有眼线,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报来。”“您不必亲自守。”她没回头,“我不怕守。”“我只怕你们不懂。”“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做。”“因为只有我知道,死过一次的人,不能再输。”沈晏清站在窗边,折扇轻摇,“母亲,若您真要动那一招……”“我知道后果。”她打断。“我不在乎。”“只要能让他们全垮,我愿意背骂名。”“你们不必懂。”“只要跟着就行。”沈棠月靠近她,“娘,我有点怕。”“怕什么?”“怕您又要一个人扛。”江知梨转头看她,眼神缓了一瞬。“我不是一个人。”“从今往后。”“你们都在。”她伸手,轻轻抚过女儿发丝。“所以我不怕。”沈怀舟忽然道:“母亲,边军那边传来消息。”“什么?”“前朝余孽首领被擒后,有人连夜逃出城。”“往南去了。”“带着一个匣子。”江知梨眼神一凛。“追。”“不惜代价。”“那个匣子不能丢。”沈晏清问:“要通知沿线商线吗?”“通知。”“但别用明信。”“用暗码。”“就说‘旧货出清,三倍还价’。”“我明白了。”江知梨走回主位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今日起,府门闭而不封。”“外人可进,不可出。”“若有陈家人来探,一律挡在门外。”“不管是谁。”“包括陈明轩。”“包括老夫人。”“他们若闹?”“就说我说的。”“我江氏在此一日,侯府就不容外戚插手。”沈怀舟低声应下。江知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刃。“去吧。”“该做的都去做。”“我要这京城,在三天内,听见我的名字。”三人起身,齐声道:“是。”沈怀舟转身出门,脚步沉稳。沈晏清收起折扇,走向侧院。沈棠月最后看了她一眼,快步跟上。厅内只剩她一人。云娘进来,低声问:“要歇一会儿吗?”“不。”“把地图拿来。”“我要看看,南线最近的落脚点在哪里。”云娘取来一张卷轴,铺在桌上。江知梨俯身查看,手指沿着一条线慢慢移动。忽然,她停下。眉头微皱。耳边,再次响起心声——“密诏在动。”她盯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久久未语。然后,她拿起笔,圈住一处驿站。笔尖落下时,墨迹晕开一角。:()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