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月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红帖。帖子是夫家送来的,说三日后要办喜事,为家中老太爷贺寿。她本该高兴,可心里总像压了块石头。江知梨走进来时,她正盯着那张帖子发愣。母亲没说话,只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盏茶,热气已经散了。“你夫家的事,我听说了。”江知梨开口。沈棠月抬眼,“娘也知道了?”“不止知道。”她说,“我还听见了些别的。”沈棠月身子微微一紧。“心声罗盘今日响了一次。”江知梨看着她,“只有三个字——有小人。”沈棠月手指一颤,红帖滑到桌上。“不是冲你来的?”她问。“现在还不清楚。”江知梨摇头,“但既然是喜事,人心浮动,最容易藏污纳垢。有人想借机生事,不会挑平常日子。”沈棠月低头,指尖慢慢摩挲着帖子边缘。她想起前日去夫家,厨房的婆子多看了她两眼,眼神不对。还有二房的嫂子,平日冷淡,那天却拉着她的手说“妹妹终于得宠了”,语气怪得很。“你要我做什么?”她问。“什么都不用做。”江知梨说,“先看,再听,别急着动。”“可要是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呢?”“那就说明,你还不够快。”江知梨反问,“你是怕出事,还是怕自己应付不了?”沈棠月闭了嘴。“你在宫里待过,见过比这凶险十倍的局面。”江知梨声音不高,“皇帝面前尚能应对,一个家宴反倒让你犹豫?”沈棠月抬起头,“我不是犹豫。我是不想连累您。”“连累?”江知梨冷笑,“你现在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这个家?他们想动你,就是想动我。你倒下,我就得出手。与其让我撕破脸,不如你自己站稳。”沈棠月沉默片刻,点头。“我会留意。”她说,“夫家这几日进出的人多了,门房报了名字,但我发现有两个不在族谱上。一个是远亲带来的孩子,说是来认祖归宗;另一个是请来唱戏的班主,说是老太爷点名要听曲。”“唱戏的?”江知梨问。“嗯。听说是从南边来的班子,姓周。可他们的戏服是新的,锣鼓也没旧痕,不像是常年走江湖的。”“名字报给门房了吗?”“报了。但昨天我去后院转了一圈,看见那个班主和管事在柴房说话。他手里拿着一块布,像是从哪里撕下来的,两人神色紧张。”江知梨眼神一沉。“你还发现了什么?”“今天早上,我在花园遇见大嫂。她跟我说,老太爷准备当众宣布一件事,关系到家族继承。我没问是什么,但她眼神闪了一下,像是知道内情。”“继承?”江知梨皱眉,“老太爷身体如何?”“还能走能吃,只是耳朵有点背。可家里人都说,他最近脾气变了,常一个人关在屋里写东西。”“写的什么?”“没人知道。只有贴身丫鬟能进屋,连儿子都见不着。”江知梨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夫家这一支,本就人多口杂。”她说,“老太爷若真要立什么决定,不会只告诉一个丫头。除非……那决定不能见光。”沈棠月心头一跳。“您的意思是,有人冒充?”“未必是冒充。”江知梨说,“可能是逼迫,也可能是替换。一张纸,一句话,都能让人改口。关键是谁能近身。”“我要不要找机会去看看?”“别急。”江知梨制止,“你现在过去,只会打草惊蛇。他们既然选在喜事当天动手,一定安排好了时机。你现在要做的是,记住每个人的位置,每一处异常。”沈棠月点头。“还有。”江知梨起身,“你的陪嫁丫鬟,可靠吗?”“阿青跟我五年了,忠心没问题。”“让她今晚去厨房一趟,看看酒菜准备得怎么样。尤其是老太爷那一桌,每道菜从哪口锅出来,谁端上去,都要记清楚。”“怕下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江知梨说,“有人想乱,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让老人当场倒下。只要人一倒,说什么都由他们定。”沈棠月握紧了拳头。“娘,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你不用当场揭穿。”江知梨看着她,“你只需要确保,证据在你手里。等风头过去,我们再动手。”“可要是伤了人呢?”“那就救。”江知梨说,“救人比抓人重要。只要你能在混乱中保住关键人物,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沈棠月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江知梨走到门口,又停下。“还有一件事。”她说,“你夫家有没有请外医?”“请了。说是预防万一,让大夫在寿宴当天坐诊。”“哪个大夫?”“城东的孙大夫,行医十几年,口碑不错。”,!“他什么时候到?”“后天一早。”江知梨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沈棠月独自坐在屋里,重新拿起那张红帖。她翻过来,在背面写下几个人的名字:周班主、柴房管事、大嫂、孙大夫。然后画了个圈,把他们都围在里面。她不知道谁是那个“小人”,但她知道,这些人里一定有一个不对劲。第二天清晨,她让阿青去了厨房。中午回来时,阿青脸色发白。“小姐。”她在耳边低声说,“我看见那个唱戏的,半夜进了后院。他没走门,是从墙头翻过去的。手里拎着个黑盒子,像是铁的。”“后来呢?”“他进了西厢房。那是老太爷贴身丫鬟住的地方。一刻钟后出来,盒子不见了。”沈棠月手指一紧。“你有没有问那个丫鬟?”“问了。她说不知道,说昨晚睡得很死,什么都没听见。”“可信吗?”“不太像。”阿青摇头,“她眼睛浮肿,像是哭过。可脸上又擦了粉,想遮住。”沈棠月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她打开抽屉,取出一根银针,放进袖中。晚上,她写了一封信,交给云娘送去侯府。江知梨收到信时,正在翻一本旧账册。她看完信,放下纸页,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她站起身,走向书房角落的柜子,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沈”字。她拿起来,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放回去。第三天早上,沈棠月带着两个丫鬟进了夫家大门。寿宴还未开始,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戏台搭好了,宾客陆续到来。她穿过人群,往正厅走去。路上遇到大嫂,对方笑着迎上来,拉住她的手。“妹妹来了?老太爷正念叨你呢。”“是吗?”沈棠月问,“他精神还好?”“好着呢。”大嫂笑,“就是耳朵不太灵,得大声说。”沈棠月点头,继续往前走。她路过西厢房时,脚步顿了一下。门关着,窗纸完好,但门缝底下有一点灰,像是从里面扫出来的。她没停留,径直去了自己的院子。换好衣服后,她让阿青守在院外,自己悄悄绕到后巷。那里通向厨房和医馆。她看见孙大夫的药箱放在廊下,箱子开着,旁边没人。她走近几步,看了一眼。药箱第二层,有个小瓶,标签写着“安神”,但字迹是新写的,墨色未干。她退回院子,坐在桌前,久久不动。傍晚时分,宾客入席,戏班开始唱曲。沈棠月坐在偏席,目光扫过全场。老太爷被扶出来,坐在主位。他看起来清醒,但动作迟缓。戏唱到一半,班主亲自上台,说要献一段新编的《百寿图》。沈棠月盯着他手中道具——一把扇子,金边红面,正面画着松鹤,背面却有一行小字。她看不清是什么。这时,老太爷突然咳嗽起来,端起茶杯喝水。她猛地站起身。茶杯旁,原本放着的银匙不见了。:()重生后,手握心声罗盘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