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发遮掩下的眉眼,很是冷淡。
小苕这才回过神来,忙跟上了荆离的脚步,走另一条道回水云居时,仍没忍住回头瞧冯氏一瘸一拐被一众丫鬟婆子搀着走的狼狈模样。
她嘴角翘起想笑,念及方才的教训,复又忍住了。
等进了水云居的大门,才“扑通”一声跪在了荆离身后,垂着脑袋认错道:“对不起,姑娘,先前都是奴婢冒失乱说话惹了祸。”
荆离回眸瞥她一眼,说:“吃过教训了,长记性就是,起来吧。”
小苕眼眶更红了些,道:“姑娘,你还是罚罚奴婢吧。”
荆离知道这丫头虽有些呆,但心思又出奇地敏感细腻,遂道:“如此,你去打听打听陈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罢。”
小陈夫人作为自己名义上的婆母,尚不敢明着为难自己,陈家二房这位婶娘,同自己这个新妇说话却是夹枪带棒的,委实是新奇。
小苕一听,这才抹了眼泪起身。
她知道要想在高门大府立足,必须得了解各房的往来和交恶情况的,向荆离保证道:“奴婢一定把各院的情况都打探清楚!”
等小苕小跑着出了院落,荆离步入房中,于檀木案前曲指轻叩了两记,原本空寂无一人的房中,一名鵹卫半跪于地,低低唤她:“鵹主。”
荆离背身而站,望着窗外油绿的一片美人蕉,说:“去查查今晨那名监察御史的死因,再查查陈家长子。”
她原先得到的消息里,关乎陈家这长子的,甚少,只记录了对方久病,不见生人。
但今日引她们进院的侍者,呼吸颇为绵长,明显是个练家子。
她隐隐觉着,明曦堂内,应还藏着秘密,入夜之后,可再去探探这位久病的大公子。
鵹卫抱拳低低应了声是,便又如影子一般退下了。
荆离则是立在窗边思索着从自己进陈府以来,觉出的几处怪异。
虽是不同寻常了些,但仅凭这几点,还算不得陈家有异心的罪证。
至于陈家那位二公子,数月前他刚被陈家找回时,核实他身份的密报便已呈至了帝王案头。
对方原先的户籍、求学经历都不假。
陈家有双生子一事,又在十三年前因盐匪袭杀,兄弟二人一个病,一个丢,也有当年接生的稳婆、陈府老人、陈夫人娘家,以及封于刑部的卷宗可证。
俨然属实。
只不过陈夫人因当年那场变故病逝后,陈宗学虽娶了续弦多年,但小陈妇人腹中一直无所出,只有几个妾室陆续生下了庶女。
若不是陈晏清被找回,等陈晏安病死,陈宗学这一支几乎是要绝嗣了。
晚间,小苕打探回来的消息也证明了这一点。
“姑娘,我打听到了,陈尚书与陈二爷是一母同胞的弟兄,因陈二爷是个不成器的,陈尚书接管整个陈家后,便也未分家。只是陈二爷不是个读书的料子,考了十几年的科举都没中,后来索性甩手当起了闲人,整个二房至今都是靠每月中馈发的月钱度日。”
“二公子没被找回前,陈尚书膝下只有大公子一个儿子,因着大公子病弱,据说陈尚书本是打算从二房过继一个孩子到小陈夫人膝下的,但二房那边估摸着是随了二老爷的根,没一个读书上进的,过继之事才被陈尚书搁置了。”
“但二房那边约莫是觉着大公子没几年活头,这陈家上下早晚都是他们的,所以素日里跋扈得很,同小陈夫人也多有龃龉。如今二公子被找了回来,阖府最不痛快的就是二房了,今晨咱们约莫就是被二夫人借故撒气了。”
小苕弄清其中原委后,再说起今晨那一遭,颇为气愤,双手在身前握拳,脚也跺了地砖不知多少次。
荆离问:“这么多年,陈家大房这边就没再生过一子?”
小苕神色一下子讳莫如深起来:“据说也是生过的,不过是一妾室所生,因着小陈夫人膝下一直无所出,过继到了小陈夫人房里,但不足周岁就夭折了。有传言说是小陈夫人因自己生不出心生怨怼,没好好养,致使孩子夭折的,那妾室还寻小陈夫人闹过,陈尚书倒是护小陈夫人,将那妾室打发出府了。”
“后来又有两个妾室生子,小陈夫人为着避嫌,便没再抱到膝下养了,不过那两个孩子也没养起来。二夫人还曾私下给老夫人吹耳边风,说保不齐都是被大公子的病气给克的,要老夫人做主把大公子送到庙里去。”
小苕突然露出一脸发现了什么秘密般的震惊,悄声同她道:“姑……姑娘,你说陈尚书那几个没长起来的孩子,会不会是被二房给害的啊……”
荆离一时无言,最后在小苕期许的目光里,道出句:“或许吧。”
陈宗学若是被自己弟弟一家害死了那么多孩子,还毫无所觉,那他这个刑部尚书就是白做的了。
不过……当年陈家的双生子险些命丧盐匪之手,陈尚书后来的子嗣又总是夭折,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么?
小苕听了荆离的话,却是整个人都悚然起来,急得在房内团团转:“姑娘,你说那二房接下来会不会对付二公子啊?咱们……咱们要不隐晦提点二公子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