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们都颔首低眉应是。
小陈夫人这才看向荆离道:“你进门也有两日了,可还习惯?”
荆离垂首,任额前厚重的碎发遮覆了眉眼:“托夫人的福,阿莞进府,只觉一切都细致周到,习惯的。”
她是小陈夫人名义上的儿媳,座位安排在了小陈夫人右手边第一位。
小陈夫人约莫是闻着了她身上那股慢慢飘出的栀子香,再瞧她一身明显更适宜未出阁少女穿的桃粉,皱了细长的眉,意味不明道:
“安哥儿还在病中,你昨日惦念着去明曦堂看他,我也同老爷夸你这孩子是个有心的。只是安哥儿的病不知何时能有起色,往后,也劳你多挂心些。”
荆离听出小陈夫人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敲打自己,想是觉着自己今日这身衣裳浮艳了些。
她继续低着头,声如蚊蚋道:“夫人提点的是,我昨日去明曦堂看过夫君后,心中也难过得紧,今日正想同夫人说,要不我搬去明曦堂与夫君同住吧,如此,也方便近身照料夫君。”
这话出来,倒是让小陈夫人又看了荆离一眼,似做了一番沉吟,方道:“你能有这份心,属实是难得,不过大夫嘱咐了要安哥儿静养,搬去明曦堂一事,且等我晚些时候问过老爷再说吧。”
荆离便颔首告了谢。
小陈夫人又说:“明日回门,以安哥儿的病况,是没法同你一道去徐家了,但这门亲,无论如何也是老太爷在世时许下的,轻慢不得,老爷特意嘱托了,明日由清哥儿代他兄长送你回去,如此,也不算陈府失了礼节。”
荆离又低低应了声是,房中几个姨娘一时间倒是神色各异,觉着陈尚书对这桩亲事似乎过于看重了些。
荆离半垂覆的眸中,也闪过些微疑虑。
陈家若真重视这门亲,府中下人应就不敢待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少夫人轻慢才是。
当前看来,陈宗学重视的,应只是外人对这桩亲事的评价而已。
不管徐家如何,他们陈家行事都挑不出错处就对了。
所以即便陈家求娶是为冲喜,而今满京城里也无一人非议陈家的不是,反觉着陈家只是践诺陈老太爷许下的亲事,是徐家的做派上不得台面。
陈宗学那老狐狸处事素来滴水不漏,回门一事会如此安排,倒也不奇怪了。
且对方甚会揣度帝心,出了刑部那桩事,帝王对他起疑,保不齐是那老狐狸已有所觉,才这般遵循陈老太爷的遗愿同徐家结亲,担着“孝义”二字,处处守着礼度,迷惑帝王,以示自己孝廉、绝无异心?
思及此处,荆离愈发觉着,这陈家,很是有查下去的必要。
小陈夫人又同姨娘们说了些别的,方放众人离去。
在荆离起身一并告退时,她盯着荆离的背影瞧了许久。
等到四下再无旁人,小陈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上前给她捏腿,她撑额靠着榻上的矮几,闭目问:“你瞧着徐家这庶女如何?”
老嬷嬷道:“谨小慎微的样子,瞧着倒是老实,不过毕竟是在乡下长大的,没什么见识,也小家子气了些。”
她说的是荆离今日穿了身不甚符合身份的衣裳,昨日被小陈夫人发难后,又直接立在那里不言不语,一时间倒让小陈夫人下不得台来。
但凡是个稍微懂事些的闺秀,也该知道无论婆母怎么发作,都得先把话头接下来才是。
小陈夫人却道:“我瞧着她倒是精明得很。”
老嬷嬷给小陈夫人捏腿的动作一顿,复又继续,小陈夫人掀了眼皮:“我昨日也非是有意叫她难堪,安哥儿都不是我所出,我名义上担着她一声婆母,只要她是个老实本分的,不生事就行了。但徐家拿庶女记名嫡女嫁过来,属实也是落了咱们陈家的脸面。我不给她立立规矩,她还真当咱们陈家的门楣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老嬷嬷捏着腿应声道:“可不。”
小陈夫人气性明显还没过,语气不甚和善:“她倒好,当着几房姨娘的面那般下我脸子,后边更是拿安哥儿做筏子躲规矩。我原以为她只是耍些小聪明,今日她提出要搬去明曦堂,我方觉出,她倒是把她自己的处境看得明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