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乾纵然身负主戏命格、心性超然、战力卓绝,可在这片对方一手缔造的幻境之中,终究难以抗衡本源规则。
直白的碾压底气,是最不动声色的挑衅。
白梦乾眸光微沉,心底戒备未松,却并未生出慌乱与惧意。
戏主静静望着他,澄澈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无奈与悲悯,轻轻开口,语气低沉了几分,带着跨越岁月、看透宿命的沉重:
“跟我走一趟吧,白梦乾。你不该属于现实,孩子,你的命,本不应困于此地、陨于此局。”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瞬间颠覆所有既定认知。
白梦乾眉心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不该属于现实?
他生于人间、长于俗世,有过往、有羁绊、有来路,是实打实的现实少年,是被拉入秘境棋局的玩家,为何会从戏主口中,说出这般诡异的定论?
对方语气太过诚恳,眼神太过真切,不似伪装诱敌的虚妄话术,反倒像洞悉了他所有未知宿命,窥见了他从未知晓的隐秘过往。
诱敌沉沦的手段他见得多了,幻境之中,虚实蛊惑、言语迷局向来是最常见的杀招。
可戏主此刻的状态,全然不似布设陷阱、蛊惑人心的模样。
心底有瞬间的动摇与迟疑。
他暗自心底轻叹,默自嘲解:
世人皆道,男人心软是大忌。
可他尚且年少,未历沧桑、未染风霜,少年人心性,本就赤诚柔软、易信真心。
少年心软,从不是缺陷,是大吉。
一念落定,所有戒备悄然松缓半分。
白梦乾不再迟疑,抬手伸出,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对方的掌心。
下一瞬,温热轻柔的触感缓缓包裹而来。
戏主的手掌很暖,力道极轻,温柔得没有半分禁锢之意,全然不似掌控万千生死的幻境主宰,只像安稳托住一片漂泊无依的流云,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掌心暖意蔓延四肢百骸,周身紧绷许久的神经,竟莫名彻底安定下来。
下一瞬,周遭所有景象骤然崩塌、消融、褪色。
轰鸣风声骤停,厮杀寂灭无声,翻涌白雾尽数褪去,错落戏廊、陈旧戏台、斑驳石栏、昏暗灯影,整座梨园幻境万千光景,尽数化作细碎流影,寸寸溃散虚无。
失重感轻柔袭来,没有拉扯的暴戾,没有空间撕裂的剧痛,只有一种缓慢上浮、凌空飘升的轻盈感,带着他彻底脱离杀伐棋局,脱离层层幻境桎梏。
身体随戏主的力道缓缓抬升、腾空、远去。
——
须臾之间,眼底彻底换了天地。
脚下不再是微凉木质地板,四周不再是压抑诡秘的古旧戏台。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纯白虚无,澄澈空灵,不染一尘。几缕轻薄云絮缓缓漂浮流转,软如云烟,静如万古,没有昼夜更迭,没有时序流转,没有生死喧嚣。
这片天地,空无一物,亦包罗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