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郁瓷见眼前人惬意地品着茶,仿佛刚刚那句“合作商下毒手”只是他随口一说,是压根不能信的无稽之谈。
但郁瓷并不觉得他会和她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如果不是玩笑呢?
郁瓷莫名想起了进门伊始,他看她的那一眼,好似一把能剖开层层伪装的匕首,锐意难挡。
过往一幕幕在脑中掠过,如绳串珠,很快显出原本模样。
郁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人不知为何又开始怀疑她了,方才种种皆是试探。
她启程在即,可不能再出其他岔子,于是和他摊牌,“赵使君看起来仍在怀疑民妇,不知民妇是何处行事不妥,又惹了您误会。不如你我开诚布公地详谈一回,民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崇京长眉挑起,“夫人为何觉得我疑心未散?”
郁瓷听他不答反问,就知晓他不认,只得轻声细语道:“是女郎的一些奇奇怪怪的预感罢了,若是预感错了,还望赵使君莫要怪罪。”
边说着,郁瓷再度加快手中动作,尖针穿过衣袍裂口,以线缝合,利落拉紧。
她此时低眉顺首,赵崇京只见她那头缎子似的黑发愈发显眼,其上别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不是昨日那支桃花木簪。
“昨日我说的事,夫人考虑得如何?”男人忽然换了个话题。
郁瓷怀疑这人其实顾虑未消,又兼色心作祟,干脆旧事重提,好来个一石二鸟。思绪急转之下,她迅速扯线收尾,“您先瞧瞧这衣裳缝得怎么样,满意否?”
那件黑袍被一只素白的手递来,赵崇京勾着嘴角接过,故意放一旁。
“您检查检查。”郁瓷强调。
赵崇京见她红唇抿起,那小梨涡若隐若现地跑出来了。他定定看了两息,才抬手把衣裳拿过,翻了两翻,也不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作应答。
郁瓷后牙槽都咬紧了,“行,您觉得无误就好。”
她全当他签收成功了。
随即郁瓷正色道:“至于您刚刚说的考虑,还恕民妇无法答应。此心寄旧人,已无从割舍,愧对赵使君您的抬爱实在对不住。民妇家中有事要忙,先行告辞,请您留步不必相送。”
一口气说完,又将案上的清茶一饮而尽以示尊重,郁瓷起身欲离开。
她走得很快,怕极了走慢一步又被摁在房门上。
但是……
“夫人。”身后的声音威压很重。
郁瓷不得不停下脚步,心知自己就算能走出这道门,或许也下不了楼梯。不过她没有转身,只侧头朝后扫了眼,见赵崇京缓缓从座上起身。
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俊,仪态丰伟沉毅,像一把敛着锋芒的重刀,饮血无数,却不轻易出鞘。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那些不听好言相劝的,最后都少不了要吃苦头。夫人莫不是想成为其中之一?”
郁瓷试着打开门,“如今夏季了,吃些苦味能消消暑,何乐而不为?赵使君有圣命在身,还请好好办公差,莫要辜负圣人对您的期望。”
最后一句威胁之意已现。
她听见脚步声停了,而他停在了距她仅一臂之遥的地方。
“夫人若明日才离开云淮,我不会拦你出城。”他忽然道。
潜台词:她今日出城会被拦下。
仅在瞬息便有了决定,郁瓷颔首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望赵使君说到做到。”
香气浮动,女郎已离了厢房。
赵崇京轻嗤,“犟骨头,有你求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