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掌刑长老的三堂会审在青阳宗正殿公开举行。
各宗各派都派了人来旁听——名义上是观审,实际上各有各的心思。赤霄宗的严烈坐在旁听席第一排,从头到尾板着脸,听到掌刑长老供认不讳时,一拳砸在扶手上,震得旁边的天璇阁弟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碧落宫的领队则全程盯着谢云洲看,目光里的意味难辨。仙盟的韩玄没有来,只派了一个执事作代表,那人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会审的结果毫无悬念。掌刑长老被废去全部修为,囚入青阳宗后山禁地。孙平因系从犯且主动供出了蛊母下落,从轻发落,逐出山门。宗主醒来后下的第一道手谕,便是将掌刑长老二十年来经手的所有案件全部重审。这一查,又扯出了三个被掌刑以莫须有罪名打压的弟子,以及两桩被刻意压下的冤案。
林夜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掌刑长老被押出正殿的背影,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一个曾经执掌刑律二十年的长老,一个曾经亲手处置过上百个叛徒的人,最后自己被押上了审判台。这种结局谈不上痛快,只觉得闷。
会审结束后,各宗代表陆续散去。谢云洲以代掌刑长老的身份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回到藏经阁时,天色已经暗透了。他推开门,看到林夜正盘腿坐在窗下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堆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卷宗。
“你在查什么?”谢云洲在他对面坐下,顺手将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些。
“归墟。”林夜将一份卷宗推过来,“三长老今天下午来找过我,给了我这个。他说这是他这些年暗中调查掌刑时留下的记录,里面提到了一条线索——落鹰峡的遗迹里,有归墟想要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不止归墟想要。”
谢云洲接过卷宗,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的是落鹰峡周边的地形。山谷呈狭长形,两侧是千丈绝壁,谷底有一条急流穿过。地图上用朱砂圈出了三个位置,分别是“入口”、“祭坛”和“密室”。
“三长老查了十年?”谢云洲问。
“从掌刑第一次跟归墟接触就开始查了。”林夜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说掌刑不是唯一被归墟接触过的人。归墟在仙域各宗各派都有人,他们用各种手段拉拢——有的是为了功法,有的是为了救亲人,有的是被抓住了把柄。掌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谢云洲将地图摊在矮几上,手指沿着落鹰峡的轮廓缓缓移动。落鹰峡在青阳宗西北方向三百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不在任何宗门的管辖范围内。山谷常年被云雾笼罩,附近连散修都很少涉足,因为那里的灵气紊乱而稀薄,对修炼没有助益。
“三长老把这张图给你,是什么意思?”谢云洲问。
林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想让我们去。三长老说,他查了十年也没能进入那个遗迹。掌刑之所以被归墟拉拢,就是因为归墟承诺给他进入遗迹的钥匙。但掌刑到最后也没拿到那把钥匙——归墟只是利用他,从来没打算兑现承诺。”
“三长老自己为什么不去?”
“因为他女儿的病。”林夜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女儿的病最近恶化了,他脱不开身。他把这张图给我们,等于是把十年的心血都交出来了。”
谢云洲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来的“祭坛”标记,沉思了很久。窗外的夜风拂过,将油灯的火苗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墙壁上的书架之间来回摇曳。他合上卷宗,抬起头来看着林夜。
“明天动身。”他说。
林夜愣了一下:“这么快?”
“归墟已经知道掌刑落网了。他们接下来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放弃落鹰峡,要么抢在我们前面去把遗迹里的东西取走。”谢云洲站起身,将卷宗收入袖中,“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不能等。”
他说完这句话便走向楼梯,准备去收拾行装。林夜在蒲团上坐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追了出去。他在藏经阁二楼的转角处追上了谢云洲,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云洲哥,这次去落鹰峡,我们可能会遇到归墟的人。”他的语气很认真,“不是掌刑长老那种在宗门里藏了二十年的暗线,而是归墟真正的高手。你刚接了掌刑长老的位置,宗内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宗内的事我已经交代给大长老了。”谢云洲打断他,语气平淡,“而且,归墟要找的东西,和时空阵法有关。我去落鹰峡,不是以掌刑长老的身份,是以阵法师的身份。”
林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松开了手。他太了解谢云洲了,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灵兽都拉不回来。
“行。明天卯时出发。我去准备干粮。”林夜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叫上沈渊。”
“沈渊?”谢云洲微微挑眉。
“他在振华市待了那么久,对归墟的了解比我们深。而且他师父沈墨前辈就是被归墟抓的,落鹰峡的遗迹又是沈墨前辈发现的——”林夜耸了耸肩,“这种事不叫他,回头他知道了肯定要跟我翻脸。”
谢云洲想了想,点了点头。林夜说得有道理。沈渊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有灵力根基,但他对归墟的运作方式和神符师一脉的传承了如指掌。落鹰峡的遗迹既然是神符师羽化之地,带上沈渊,说不定能发现一些他们看不出来的东西。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三人在青阳宗山门外集合。
沈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黑色风衣换成了青阳宗提供的深灰色弟子服,但气质一点没变。他的脸色比在现代世界时好了不少——回到仙域之后,沈墨每天用灵力为他调理身体,那些在异世积累的暗伤已经好了大半。他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腰间别着一柄短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