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市图书馆曾面向下面的区县征集过一批地方文献,收上来不少从乡下收来的手抄孤本,大多记载本地的神话、方志和民间传说。我托馆里的老馆员问了,据说其中有两三本清代和民国的笔记,提到过类似‘人化为兽’的记闻,说是本地山村里曾有过‘兽魂人’的说法。”秦肆和温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骤然亮起的光。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图书馆孤本(修)周六一早,两人直奔市图书馆。他们没去人来人往的公共借阅区,而是根据李秘书给的信息,绕到大楼侧面,找到了一个标着“内部档案室”的小门。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接待处,空气里浮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用放大镜费力地辨认着一卷发黄的线装书,对他们的到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好,我们想申请进入地下档案室,查阅一批资料。”秦肆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客气。老头头也不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批条。”“批条?”秦肆一愣。“特殊批条。馆长或者文化局主管领导签字盖章的。”老头终于舍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他们一眼,又落回书上,“没有就回去,别在这儿碍事。”态度强硬,油盐不进。秦肆的耐心迅速告罄。他往前一步,刚想搬出家里的关系,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是温简。温简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管理员的桌子上。一张磨损的员工牌,上面写着:古敬文。旁边是一个泡着浓茶的搪瓷杯,茶叶是上好的龙井。桌角压着几张纸,上面是用钢笔写的批注,字迹瘦硬,风骨嶙峋。温简拉着秦肆退出了接待处。“硬闯没用。”温简很冷静,“我刚刚看了他的工作牌,叫古敬文。我去查一下。”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秦肆靠在墙上,看着温简专注的侧脸,心里的烦躁不知不觉平复了许多。几分钟后,温简抬起头。“找到了。古敬文,清城大学历史系的退休教授,国内顶尖的古籍版本学家。因为性格太直,得罪了人,被排挤到了图书馆管档案。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最敬佩的,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秦肆明白了。用钱砸,正好砸在了对方最鄙夷的点上。“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现在回去读个历史学博士再来吧?”秦肆自嘲道。温简却没接他的话,他低头沉思了几秒,忽然抬脚,重新向接待处走去。“你干嘛?”“学术交流。”温简丢下四个字。秦肆跟在他身后,满腹疑虑。再次回到接待处,古教授已经重新拿起了放大镜,把他们当成了空气。温简走到桌前,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很自然地弯下腰,看着老头正在研究的那本书。“古教授,您看的这本,是宋版的《说文解字》残本吧?”古敬文的手一顿。他抬起头,这次是真的正眼看了温简。“你懂这个?”“略知一二。”温简的口吻不卑不亢,“我之前在一篇论文里读到过,南宋临安府刻印的《说文》,因为避讳,将‘构’字缺末笔。您这本的刻印风格,很像那一批。”古敬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放大镜递了过去。温简接过来,凑近了仔细看。“字体是标准的宋体,但‘唐’字未缺笔,说明不是高宗朝之后的版本。纸张是澄心堂纸,墨色沉实。可惜了,火烧的痕迹太重,很多关键的序言和跋尾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