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没有开口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安慰。他只是慢慢走过去,在温简的身后站定,然后俯下身,从背后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他没有用力,只是用自己的胸膛贴着温简单薄的后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一个无声的、却带着磅礴力量的拥抱。用自己的体温,去包裹那具正在一点点变冷的身体。温简僵直的身体,在这个拥抱里,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良久,秦肆才开了口,他的胸腔在震动,低沉的嗓音贴着温含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镇定。“不想面对,我们就不见。”温简的呼吸一滞。“想见,”秦肆顿了顿,手臂收拢了一分,“我就陪你一起。”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选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这几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精准地找到了温简那颗被冰封冻结的心脏上最脆弱的裂缝,然后强行、却又温柔地渗透了进去。温简猛地回过头。他撞进一双深邃的、满是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退缩,只有全然的、不计后果的包容和支持。仿佛无论温简做出多么离经叛道的决定,这个人都会站在他身边,为他扛起一切。一种滚烫的酸涩涌上鼻腔,温简的嘴唇翕动着,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恐惧的问题。“他们……会接受我们吗?”他的尾音在发抖,泄露了他全部的不安。秦肆却笑了。他松开环抱着温简的手,转而握住他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将它整个包裹起来。“我会让他们接受的。”秦肆的口吻平静,却有一种磐石般的重量。他看着温简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现在有我照顾。他过得很好,很幸福。”“这是事实,他们没有理由反对。”这番话,没有半点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能安抚人心。它不是一句空洞的承诺,而是一个既定的、不容反驳的陈述。秦肆的担当,像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温简兵荒马乱的心脏。那些盘踞在他心头的恐慌、迷茫和怨怼,在这份强大而坚定的力量面前,似乎开始一点点土崩瓦解。他不需要一个人去面对了。温简怔怔地看着秦肆,看着他笃定的神态,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原来,这就是被人毫无保留地选择和支撑的感觉。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手握紧了秦肆的手。冰凉的指尖,终于回暖。他眼中的迷茫褪去,重新凝聚起光亮,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好。”温简迎上秦肆的视线,郑重地开口。“我们一起。”他决定了。不再逃避,不再怨怼。他要带着自己亲手选择的未来,去堂堂正正地,面对那缺席已久的过去。----------------------------------------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温简说出这四个字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宣誓。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在胸膛里燃烧了整整一个晚上。可当太阳升起,距离除夕只剩下三天时,那股热气却被一点点抽干,只剩下沉甸甸的焦虑,浸了水,坠在心口。决定是一回事,面对是另一回事。时隔三年,他要怎么面对那对给了他生命、却又在他的成长中缺席了太久的父母?夜里,温简睁着眼睛,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无比清晰。他脑子里反复上演着见面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第一句话,是该喊“爸、妈”,还是客气又生疏地叫一声“叔叔阿姨”?不对,他们是亲生父母。那……“温先生、沈女士”?更不对了。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白天,他的症状变本加厉。秦肆从书房出来,就看见温简站在衣柜前,脚下是堆成小山的衣服。他拿出一件深色大衣比划了一下,摇头,丢开。又拿起一件浅色毛衣,皱眉,再丢开。穿得太正式,显得生分,像去商务谈判。穿得太随意,又怕他们觉得自己不重视这次重逢。秦肆靠在门框上看了两分钟,没出声。饭点,温简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眼神是散的。秦肆把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他“啊”了一声,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