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前面几页,密密麻麻记录着他高考后的“经济战果”:
收入:
暑期打工(好味道餐馆):5820元
柘溪县优秀贫困生助学金:2000元(已到账)
国家开发银行助学贷款:12000元年(合同已签,待发放)
支出:
钟陵大学学费:8500元
书本费、杂费预估:1200元
来校路费及其他零碎:380元
余额:5840元(需覆盖本学期所有生活费、必要时补贴家用)
他深吸一口气,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开始记录今天的开销:
9月X日
早餐:馒头0。3+粥0。5+糖醋姜(?)+豆芽1。0=1。8元(注:姜太难吃,算浪费五毛)
午餐:米饭0。5+土豆丝1。5+免费汤=2。0元
晚餐:米饭0。5+白菜豆腐1。8+桂花糕1。5+绿豆糕2。0=5。8元(点心超支,检讨)
日用品(肥皂、牙膏):8。5元
今日总计:18。1元
本月生活费剩余预算:(58404个月30天≈48。7元天)今日超标,需从明日扣除。
他的目光落在“桂花糕”“绿豆糕”那两项上,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值了。
接着,他翻到笔记本最后面,单独一页,顶头用加重的笔迹写着:妈-药费家。下面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累计数字,以及每月所需的固定金额。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其他所有轻快的流水账之上。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痕。眉头渐渐锁紧,白天因为甜品和探索新环境而生出的那点轻松,此刻消散无踪。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和阳台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上铺,谢辞似乎已经躺下,没有任何声息。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沈烬下意识地合上笔记本。
谢辞走了进来,他刚洗漱完,发梢还有些湿润,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他看也没看沈烬,径直走到自己桌前,放下手里拿着的一个小巧的纸盒,然后拿起毛巾,继续擦拭头发。
沈烬的视线却被那个纸盒吸引了。很精致的浅米色盒子,扎着深咖啡色的丝带,上面印着几个优雅的繁体字,似乎是校内某家很有名的西点店的名字。那家店,沈烬白天路过时瞥过一眼橱窗,价格让他望而却步。
谢辞擦完头发,顺手拿起那盒子,走到沈烬桌边,将它轻轻放在那本合上的笔记本旁边。
“买多了。”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说完,也不等沈烬反应,便转身,踩着楼梯回到了上铺,拿起之前看的那本厚重的英文书,靠在了床头。暖黄的床头灯在他周身晕开一圈光晕,却暖不透他那份疏离。
沈烬愣住了,看着桌上那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隐约甜香的精美盒子,又抬头看看上铺那个已经沉浸到书页中的侧影。宿舍里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迟疑地伸出手,解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四块桂花糕,比食堂卖的更加小巧精致,糖桂花撒得均匀,在灯光下莹润可爱。正是他白天吃过、觉得“蛮要得”的那种。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有点懵,还有点说不清的别扭。白天在食堂,他那番关于“甜得要命”的大呼小叫,和后来对着甜品满足的嘀咕,谢辞……是听到了?
“谢谢啊。”沈烬对着上铺的方向,小声说了一句,用的是他那口音独特的塑普。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宿舍里却清晰可闻。
谢辞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仿佛没听见。只是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浓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烬捻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丝丝,软糯糯,带着高级点心特有的、更清雅细腻的香气,确实比食堂的好吃不少。他慢慢嚼着,心里那点因为早餐和谢辞冷漠态度产生的隔阂,似乎也被这恰到好处的甜,悄悄融化了一点。
而上铺,谢辞的目光停留在书页的某一行,良久没有移动。窗外,夜色渐深,初秋的晚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室内那一点点心香气,和某种无声流动的、微妙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