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站在门口看着那杯咖啡看了好一会儿,弯腰端起来,冰凉的杯壁贴着她的掌心,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了一滴。
她没有立刻喝,把咖啡端进屋放在办公桌角上,先烧了水,泡了杯茶,坐下开电脑,等电脑开机的那几十秒里她看了那杯咖啡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来,揭开杯盖喝了一口。
冰美式,不加糖,苦得干净。
她把杯盖重新盖回去,放回桌角,开始了这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左右她出门取快递,路过门口时特意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什么都没有。她没多想,取完快递回来继续画图。中午十二点她下楼吃饭,台阶上又出现了一杯咖啡,同一家店的杯子,同样冰的,这次便利贴写的是“第2杯”。
沈岚端着咖啡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电梯门刚刚合上,数字从五跳到四,她没看清里面有没有人。
她把咖啡端回工作室,和早上那杯并排放着。两杯冰美式隔着一段距离立在桌角,冷凝水珠在桌面上洇出两个圆形的小水印。
下午她出门跑了一趟面料市场,回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她走到工作室门口,远远看见台阶上空荡荡的,没有咖啡。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但那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她推门进去,把带回来的面料样品往沙发上一搁,坐下来喝水。
水喝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尾号三个八,归属地A市。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今天的两杯,怕你忙没空下楼。”
沈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几秒,然后退出了短信界面,没有回复。
她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把洗好的番茄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去,汁水漫出来淌在砧板上。她擦了擦手,又拿起了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收件箱里,她没删。
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是谁?”
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陆淮”
沈岚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灶台上,继续切番茄,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把番茄倒进去,刺啦一声响,水汽腾起来模糊了抽油烟机的灯光。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手机,陆怀歇没有再发消息来。
她吃完收拾了碗筷,坐到沙发上翻了翻设计杂志。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想起来一件事,白天那两杯咖啡她只喝了一杯,第二杯在桌上放了一整个下午,冰块化了,杯壁上的便利贴被水浸透,字迹洇开了一小片。
她走过去把那杯咖啡端起来倒进了水池,杯子冲洗干净扔进了回收袋。
便利贴被她揭下来放在了桌面上,湿漉漉的,皱巴巴的,上面那个“第2杯”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了。
她看了那张便利贴一会儿,把它压在了桌面的亚克力板下面。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看着陆淮最后发来的那两个字。上面那条短信显示已读,没有回复。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哦”
发送完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洗澡了。
等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躺在收件箱里。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明天还喝吗。”
沈岚站在浴室门口,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肩头,把睡衣洇湿了一小块。她拿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滴沿着脖子滑进领口她才反应过来,用毛巾蹭了一下。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空调的凉风持续不断地吹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对面楼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条亮线。沈岚闭着眼睛躺了很久,脑子里反复翻着“明天还喝吗”这五个字,翻来覆去,没有答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耳朵上,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工作室的时候门口又放着一杯咖啡,冰的,裹着水珠。便利贴上换了个字,这次写的和昨天一样:“早。”
沈岚腰端起来,杯壁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她站在早晨的光线里喝了一口,冰美式,不加糖,苦得干脆利落。
她把咖啡端进屋,放在桌角,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