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上静悄悄地躺着,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她没有打开看。但她知道外面现在大概是什么样子。去年她拿金奖的时候底下就有人酸过,说年龄小资历浅、不过是碰上了好机遇。那些话她当时没在意,现在翻出来也不会在意。她在意的是那三个合作方的邮件,那是她接下来两个月的收入来源。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证据整理需要时间,律师需要时间,声明需要时间。现在冲出去跟人对骂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她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到工作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小时。推门进去的瞬间她看见了门内侧地上放着一样东西,一个保温袋,橘色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这次没有写"早"或者"新的一周",只写了三个字:"先吃饭"。
沈岚蹲下来,拉开保温袋的拉链。里面是一个塑料饭盒,装着米饭和一份西红柿炒鸡蛋,还热着,水汽凝在盒盖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饭盒旁边贴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用透明胶带固定在袋子里。
她把保温袋拎到桌上,坐下来打开饭盒,拿了筷子慢慢吃,西红柿炒鸡蛋做得不算精致,鸡蛋炒得碎了一些,汁水偏多,但味道正好,不咸不淡。她把一整盒吃完了,把饭盒放回保温袋里,拉好拉链放在桌角。
她没有给他发消息问是谁送的。不需要问。
这天她又把自己关了一天,用手机拍了手稿的原文件和时间戳,整理了一个初步的澄清素材。晚上离开时她看了一眼门口,台阶上没有新的东西。她锁好门下楼,走之前跟楼下的保安说了一句:"如果明天有人送东西来,可以放在门口就行"。
保安认识她,点了下头说“好”。
第三天早上她到的时候门口又放了一个保温袋,同一个颜色的,袋子上多了张纸条,这次写的是一句话:"我奶奶说,吃饱了才能打怪兽"。
沈岚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很长一会儿。
她蹲在门口,保温袋搁在膝盖上,指尖捏着那张纸条的边角。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蹲着的动作触发了感应。光线照在纸条上,圆珠笔的字迹横平竖直,"怪兽"两个字的笔划比其他的重一些,像是写的时候在犹豫该不该用这个词。
她把纸条折好,和之前那些便利贴一起压在了亚克力板下面。保温袋里的饭还是热的,这次是土豆炖牛肉,汤汁收得恰到好处。她坐在桌前慢慢吃完,把碗筷洗干净放回袋子里,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澄清声明。
这一天她没有再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那个送饭的人每天来,但从来不敲门。保温袋放在门口内侧的地上,贴着便利贴,写的字一天比一天短。第三天是"今天冷",第四天是"加了个汤",第五天什么都没有写,只在袋子上贴了一朵用便利贴折的小蘑菇,圆圆的伞盖,粗短的柄,折得歪歪扭扭的。
沈岚把它放在桌面上,用铅笔盒压住一角,让它立在桌上。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那朵纸蘑菇轻轻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第六天的时候她把澄清声明发出去了。措辞很克制,附了从最初手稿到打样成品的全部时间线截图,以及设计过程中每一版修改的记录。发出去之后她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那朵纸蘑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它边缘投下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阴影。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尾号三个八的号码。上面一条消息还是很久之前那句"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打了一行字:"蘑菇折得还行"。
发送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屏幕上是陆怀歇的回复:"我在你楼下"。
沈岚握着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街对面法桐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很高,穿灰色T恤,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正仰头往她窗户的方向看。他看见窗边出现人影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拎着保温袋的那只手,朝上晃了晃。
沈岚站在窗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喊了一句:"你上来吧,门没锁"。
陆淮在树下站了两秒,然后快步穿过街道,朝楼里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