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所有人都说你的作品是偷来的,你怎么办?"
他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刚擦过的头发还有些湿,额前有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我会证明我不是。"他说。
沈岚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开,稳稳地迎着她的视线。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会让那些相信我的人知道我没让他们失望。"
沈岚没有说话。她把视线转回水面上,隔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在看台上坐了一会儿,没有人开口。水面上的波纹渐渐平了,整片池水变成一面静止的蓝色镜子,映着头顶灯光和钢架结构交错的影子。那种安静和白天不太一样,空旷的游泳馆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你明天有课?"沈岚问。
"有,上午一堂。"他说,"但没关系,我习惯了。以前训练的时候四点多起也是常事。"
"那你游完了就回去睡觉。"
"你呢?"
沈岚站起来,拍了拍外套后摆上沾到的灰:"我回去试试。"
陆淮也跟着站起来,手里的毛巾被他叠了两下搭在栏杆上。他赤着脚踩在地面上,脚印湿漉漉的,一路延伸到门口。沈岚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从泳池边走到门口的距离很短,但他走得很慢,像是刻意放慢了步子。
到了门口他先一步推开门,门外的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在两个人身上。沈岚的外套被风掀了一下衣角,她按住了。
"你开车来的?"他问。
"走路。"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没多远。"
"我知道没多远。"他站在门口,夜风吹着他还没干的头发,他的轮廓在路灯和门内灯光的交界处被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边缘,"但这么晚了,我送你到门口就走。"
沈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她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陆淮跟上来走在她外侧。夜里的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法桐叶子沙沙作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铺在路面上,时而被树影打断,时而又连在一起。
走到侧门的时候沈岚停住了:"就到这儿吧。我住的地方过条马路就到了。"
陆淮也跟着停下来。他站在铁栅栏门的门框下面,比她高出一大截,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整个罩在她身前的路面上。他低头看着她,被光线模糊了脸部细节,只能看清轮廓的线条和肩膀上隐约的水光。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问。
沈岚仰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溢出来,他被她的目光看得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等她说话。
"随便。"她最后说。
"那我看着做。"
"嗯。"
她转身走出了侧门,过了马路,没有回头。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了一些,她在风中眯了一下眼,很快走进了对面小区的入口。
陆淮站在侧门那里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完全被楼宇的阴影吞没了才转身往回走。他赤着脚走在体院的主干道上,地面被白天的太阳晒过的余温散得差不多了,踩上去微微有些凉。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泳裤还穿着,上身光着,脚上没鞋,就这么在凌晨的校园里走了大半圈。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沈岚回到家里关上门,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窗帘没有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小块,落在床尾的位置。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脱了外套躺下来,拉过薄被盖到肩膀。
闭上眼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他坐在看台上说话的样子,他说"我会证明我不是"的时候眼神很稳,没有任何犹疑和闪躲。她想着那句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