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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第2页）

"今天送晚了。"他说。声音比平时哑一些，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沈岚看着他，他的手指握着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壁被他攥得微微变形。她伸手接过了那杯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时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他的手指比那杯冰咖啡还要冷。

他把手缩了回去，插回卫衣兜里。

"你看到了？"沈岚问。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门框旁边的某处墙面上。"看到了。"他说。

"那是我前男友。两年前分了，我没让他再来。"

陆淮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他的目光还落在那面墙上，没有转回来。沈岚看着他站在走廊里的样子，灰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沿压得很低，他整个人像是在光线里缩下去了一点，但身高摆在那里，再怎么缩还是把那截走廊塞得满满当当。

"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叫我？"她问。

他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把视线移开了。"我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在树后面站了一会儿，看你怎么处理。"

"然后呢？"

"然后你把横幅撕了扔了。"他说，"我看清了，就走了。"

沈岚端着那杯咖啡，杯壁的凉意从掌心往手腕上漫。她低头看了一眼杯沿，便利贴被水汽洇湿了，上面原来大概写了字，现在模糊成了一团蓝色的晕痕，分辨不出原本的内容。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问。

陆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是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他松开手指动了动，指关节上有一道浅色的压痕，是被咖啡杯的边缘硌出来的。"外面风大，冷。"他说。

沈岚没有接话。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站在走廊里的那个姿势，他微微侧着身，像是随时准备转身走的样子。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他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站在消防通道门边的阴影里，湿透了，低着头的，脚边积了一小滩水。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明天别送了。"

陆淮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嘴唇翕合了两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没听错。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好。"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转身走。沈听澜看着他后撤的那半步，又开口补了一句："我要出差。下周去外地看面料，估计得走两周。送来了也没人喝。"

陆淮的步子顿住了。他转回来看着她，眼里的那点暗沉没散透，但她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去，在那层暗沉底下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波动。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意思。

"去哪儿？"他问。

"G市。"

"……去两周？"

"嗯。看几家面料厂，顺便谈下一季的供应商。"

陆淮点了点头，那只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在卫衣侧面上蹭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嗯。"

他又站了一小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他最后什么都没再多说，转身往电梯间走。他的步子不快，但也没有拖沓，走进电梯间的时候手抬了一下，大概是想跟她挥手。他走到电梯门前面的时候电梯正好开着，他跨进去，门合上了。

沈岚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拢，楼层数字从五跳到了四。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咖啡，杯壁已经不那么凉了，手心的温度把它捂暖了一些。她把便利贴揭下来，水汽洇得厉害，上面原来写的什么已经彻底看不出来了。

她端着咖啡回了屋，放在桌上。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已经被外面的水汽冲淡了，味道比平时薄了一些。

她打开抽屉翻了翻，找出那张压在亚克力板底下的浅蓝色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有太阳"，字迹还很清楚。她把它抽出来看了一会儿，又塞回了亚克力板下面。

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沙沙地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