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
程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你一个一米九几的游泳教练,你敢站跳台上往下跳你不敢给人发消息?"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陆淮没说话。他把手机换了个手拿,更衣柜的铁门在他身后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发了那条降温的,她没回。"他说。
"人家可能在忙呢?出差出得手机都没空看,你在这儿瞎想什么?"
陆淮听了这话,低头看着自己拖鞋前面那块湿漉漉的地砖,站了一会儿。"万一她是故意不回的呢。"他说。
程野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陆哥,你再这么下去,她回不回来都跟你没关系了。你把话憋在肚子里,她怎么知道你在等?"
陆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就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或者问她忙完了没有,就一句话的事。"程野的语气软下来了一些,"她看见了自然会回。"
陆淮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行"。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手机攥在手里翻转了好几次。他打开和沈岚的短信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好几分钟。他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然后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把它删了。他又打:"G市那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出去,把手机放进储物柜里锁上了,去冲澡了。
第十三天的早上他又去放了一杯咖啡,放在门内侧的地上,拍了张照发给程野。照片里咖啡杯孤零零地靠着墙根,杯壁上的水珠清晰可见。他没有配文字,程野也没有回。
第十四天傍晚他正给队员们上课,手机放在池边的椅子上,屏幕亮了一下。他没有看见。
下课之后他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新消息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那一栏是沈岚的名字,他点开,屏幕上就四个字:"明天回来。"
他站在泳池边,手里的手机屏幕被水面的反光照得微微发白,那几个字在白光里格外清晰。他把那几个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弯下腰把散落在池边的浮板收进筐里,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又翻出来看了好几次那条消息,关灯躺下之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出门,先去了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菜,回自己住处做了饭装进保温袋里,然后拎着袋子和一杯咖啡出门往沈岚的工作室走去。
他到的时候那扇门还是关着的,磨砂玻璃门后面的阴影和前几天一模一样。他把咖啡和保温袋放在门内侧的地上,咖啡杯上贴了一张新的便利贴,写着"欢迎回来"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蘑菇。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等着。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铺了一条明亮的暖色光带。他靠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脚边的影子被光线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缝底下。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门把手上没有移开,等着它转动的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