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仁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郑玄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郑玄勖嗤笑一声,脸上依旧挂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几分自傲。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我说的都是现实!”
崔仁师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案几,指甲几乎要嵌入木头里。郑玄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一直不愿直视的现实——在太多士族眼中,平民百姓的性命确实不值一提。
现实如同刀子一样。
郑玄勖的话如同刀子一样。
到底,还是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台面上。
“国之律法,不容践踏。”崔仁师一字一顿的说着,声音却有些发抖。
郑玄勖闻言,哈哈大笑。
“崔仁师啊崔仁师,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做官这么多年,怎么如今变得如此天真?”
“知道你最近跟大理寺的孙伏伽走的近,你以为孙伏伽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是真的能够实现的吗?他是什么人?他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愣头青,你呢?你可是博陵崔氏的子弟!”
崔仁师突然感到一阵目眩,险些站不稳。
"郑玄勖,"崔仁师深吸一口气,"若所有士人都如你这般想,那我宁愿以士族出身为耻!"
郑玄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疯了?为了几个贱民,要背叛自己的出身?"
“背叛?这话,说的过于严重了,我并没有背叛我的出身。”崔仁师睁开双眼,眸光坚定了起来:“我博陵崔氏,世有美才,兼以沉沦典籍,遂为儒家文林,崔氏子弟,自有风骨。”
“哪怕是宗族之中,亦会出现像卢献那等败类,但是并不妨碍,我崔氏子弟,不坠先祖之名。”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各有各的追求,你我,道不同。”
"没有人天生就该被践踏。"崔仁师转回头,直视郑玄勖的眼睛,"那些女子也有父母兄弟,也会疼会哭。她们失踪了,她们的家人会痛不欲生——这与我们的家人有何不同?"
“家族之中,家人出事,我亦会心急如焚,此人之常情。”
“而我们与他们不同之处,无非就是我们有更多的权利,更多的本事,能够做到太多他们所不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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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玄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崔仁师,你就别装清高了。”
“若非出身士族,你今日能够站在这里吗?”
崔仁师淡然一笑。
“我出身士族,蒙家族教诲,亦寒窗苦读。”
“武德五年,中制举。”
“我入仕,非家族举荐!”
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崔仁师中举后,被外放,是陈叔达在李渊面前举荐,才被调任回长安,回了长安,也是修了几年的史书。
郑玄勖看着淡然而立的崔仁师,突然觉得,眼前的崔仁师,与以往,实在是过于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