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想了许多事情,顾宁熙感到疲惫。孟夫人嘱咐她喝了甜羹,早些回去休息。
月色清寒,乐游院中又加厚了一层被褥,松软温暖。
临睡之际,顾宁熙也只能盼着梦中给她一个答案。
白日里课业散后,她回忆起廊下昭王殿下的神色,后知后觉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她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既心中难安,干脆趁黄昏的闲暇走这一趟。
哪知到了昭王府前,门房客客气气回禀,道殿下今夜不曾归府,要留宿宫中。
顾宁熙须臾释然,看来当真是宫中急召,以致昭王殿下一刻都不能多留。
她凝眉沉思,宫中自然没有透出半分风声。昭王如此行色匆匆,难不成是陛下龙体欠安?
顾宁熙登上自己的车驾,她的梦境中并没有关乎陛下脉案的消息。
但就眼下的情势而言,太子牢牢占据大义名分,且朝中文臣多数都倒向太子。
陛下并无易储之心,一旦宫中有变,昭王殿下势必陷入被动。
要想登上那至尊之位,也只剩了最后一条路。
顾宁熙揉了揉眉心,朝政变换不定,她置身其中焉能不被波及。
猜测了半路,顾宁熙才回到侯府,便有小厮在门房处等着她。
顾宁熙认得他是父亲身边之人,小厮上前道:“侯爷请二郎君即刻去主屋一趟。”
“好。”顾宁熙不明所以,只能先动身。
祖父祖母前些年便已移居别院颐养天年,主屋是父亲所居,顾宁熙每月都会来此请安。
屋中烛火通明,除了父亲,顾宁熙才发现母亲与沈夫人都在此处。
她镇定着见过礼数,宣平侯道:“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孩儿路上有事,不小心耽误了。”她道,“父亲,可是出了何事?”
很快顾宁熙知道了原委,原是白日里昭王府的孙参将过府,替他手下一名亲卫前来提亲。
因涉及宣平侯府内宅事,故而管事还禀明了沈夫人。
而要娶的人,正是乐游院中顾宁熙的贴身侍女,吟月。
顾宁熙讶然:“那名亲卫叫什么名字?”
管事答道:“回二郎君,姓魏,名唤旬舟。”
宣平侯蹙眉,看向顾宁熙:“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宁熙如实道:“先前孩儿随昭王殿下出京,中途遇见了刺客。吟月不幸失散,是荀舟救回了她。”
原是一场英雄救美,但实在不合时宜。
顾宁熙院中,只有三人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吟月便是其中之一。
宣平侯拂袖怒道:“你未免太失察了些。身边人与昭王府亲卫私相往来,你竟半点不知!”
“父亲息怒。”顾宁熙跪于地请罪,此事是她之过,无可辩驳。
孟夫人心疼女儿,想要求情,偏生被沈夫人堵住,插不进半句话。
宣平侯怒气未消,铮儿再不懂事,最多也就是考不中进士罢了。他本以为宁熙会稳重些,才容了她去参加科考。没成想她竟懈怠至此,连院中人都约束不当。她的身份一旦被昭王府中人察觉,这样一个致命的把柄握于他人之手,会给侯府带来灭顶之灾。
顾宁熙脑中也乱,回想起这几月来的种种,确实是她大意。
偏她还在想前世昭王是如何发现她的身份,原是破绽稍有不慎就近在眼前。
“侯爷,此事熙儿也并非有意的,她——”天家如此荣华,朝中有适龄女郎的世家,也总想着让自己的女儿去享一享。可惜陛下毫无选妃之意,最初几道奏请陛下纳妃的旨意都被驳回,无人敢违抗陛下心意。
数不清的羡艳目光中,宣平侯身后的孟夫人眸中含了泪,望向坐于帝王身畔的女儿。
宣平侯只能温声安抚:“贵妃娘娘过得好,你应当高兴才是。别让娘娘瞧见了,惹她伤心。”
孟夫人以帕拭泪,天潢贵胄,却并不是她心目中女儿的良配。
珠帘后,顾宁熙鬓边金流苏簌簌清响。金丝编织而成的牡丹嵌宝花簪巧夺天工,阖宫只有这么一支,贵重非常。如此宝物也只能在墨发一侧做了点缀,当不得主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