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樱桃毕罗夹于碟中,顾宁熙心不在焉地用膳。虽说没什么胃口,她还是勉强自己吃些,她不知道母亲能不能看清自己。
珠帘相隔,顾宁熙的目光偶尔扫向殿中。自从入宫后,她再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外人。
满殿鬓影衣香,觥筹交错。
年丰时稔,五谷丰登,吏治清明,盛世气象初显。
月华笼罩,筵席将散,朝臣恭送陛下与贵妃娘娘离席。
后宫一片宁静,清辉皎皎,汉白玉砌成的浴池中水雾缭绕。
两支玉钗玉簪固定住三千青丝,顾宁熙褪了华服,将自己沉于浴池中。
温泉水暖,白皙胜雪的肌肤透出粉晕。发尾微微湿润,四名侍女替娘娘更衣。
顾宁熙披了一件月白的轻纱寝衣,自一旁的小门回到寝殿时,殿中已未留人侍奉。
帝王先她一步沐浴完毕,坐于窗畔读书。
“过来。”他对她道。
顾宁熙顺从地由他抱在怀中,墨发柔顺披拂。本就是松松系着的寝衣滑落些,露出白皙如玉的肩头。
“方才席间在看谁?”
顾宁熙安静答:“表兄为何不在?”
“怎么,你想见他?”
顾宁熙缓缓摇头,只是想知道家中亲人都安好罢了。
陆憬依旧是有问必答的性子:“梁地部将叛乱,朝中大军五月出征。”
五月……顾宁熙想了想,表兄本就是在南地立下军功,陛下命他随军征讨,称得上知人善任。
月光渐隐,顾宁熙被人横抱起带往榻间。
单薄的寝衣翩然褪落,床幔摇曳。
寝殿中再无交谈声,渐渐地只余女子婉转娇。吟。
日光大盛。
天光透过层层帷幔,顾宁熙身侧的床榻已空。
“娘娘醒了。”
侍女捧了三套簇新的衣裙鱼贯而入,服侍贵妃娘娘起身。外间新贡的湘云段,轻软无比。六匹送去了德宁宫,剩下的陛下尽数吩咐给娘娘裁了衣裙。
外人都知晓贵妃娘娘盛宠,她们这些身边人自然看得更为清楚。阖宫的供奉,陛下一概是以贵妃娘娘为先的。素日里贵妃娘娘的衣食用度,更是不知逾制多少。
锦裙华美繁复,侍女们无不赞叹。
顾宁熙指尖轻抚过缎面,若她只是顾府嫡女,或许对这样的日子也能欣然接受。
可是偏偏,她曾是顾元乐。
孟夫人护着女儿,宣平侯斥道:“住口,这等大事哪容得着你插嘴?”
沈夫人不语,只与身边的嬷嬷交换了眼神,眸中划过得意之色。
这桩婚事她和侯爷已经叮嘱管事,替乐游院挡了回去。孟氏御下不严,连带着女儿也无能。
宣平侯当即命人去传家法,又让人将孟夫人带回沁兰院。
顾宁熙对她摇头,只求母亲不要再开口。
但孟夫人哪里忍心,她单是见那厚厚的板子便觉心绞:“侯爷,熙儿她受不住的啊,她——”
“母亲!”顾宁熙疾声打断母亲的话语,认罚。
屋中正喧闹时,小厮忽地来禀道:“侯爷,老太爷到了。”
宣平侯一时顾不得其他,赶忙出去相迎。
“父亲怎么来了?”
虽已安养天年,但府上大事顾老侯爷照旧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