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主屋,院内院外人齐齐行礼,顾宁熙仍旧跪着。
顾老侯爷独自入座,没有他的允准,宣平侯也只敢侍立一旁。
他淡淡道:“无关紧要的人都退下。”
沈夫人不敢多留,宣平侯又命人将孟夫人带下。
执家法的仆从退至两旁,屋门合上。
顾老侯爷看向跪于中央的顾宁熙,声音不怒自威:“宁熙,此事你如何看?”
顾宁熙并未推诿,先是认错:“孙儿有失察之职,万不该疏忽至此。”
顾老侯爷微微一笑:“继续说。”
乐游院中的烛火亮了半夜。
顾宁熙靠在榻前,望着寝屋中新挂起的《江帆山水图》,与梦境几乎重合。
烛光明亮,映照出那意境雄浑的山水。
她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他早就已经知晓。
无怪乎皇后娘娘说没有心力逆天改命,原来兜兜转转,天命有时。就如这幅画最后还是辗转到了她手中一般,难以更改。
无论是从前的昭王殿下,还是如今的九五至尊,都不需要政治联姻来稳固地位。
他对顾家更无所图。
顾宁熙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何时,又是因为什么缘故堪破了她的身份?
在望云楼中,他告诉她将大赦天下,除了谋逆罪都可赦免。
至少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然在暗示她。
还有御书房内,他质问她,是否觉得在江南为官比在京都更有前途。
所以他曾打算保全她的官位。
但她都一一回绝了,是以他才动了怒火。
他的立场不是作为友人,而是——
所有的答案呼之欲出,烛台上,灯花“哔啵”爆了两声。
第79章求见
月色溶溶,后半夜的顾宁熙全然无法入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都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真只能丢了官位、嫁给他吗?等到了新婚夜,他们两个人就这般相望?
他知道她的身份,而她也猜到他已经知晓,就这般全无讶异。
顾宁熙脑中思绪乱糟糟的,闭上眼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沉下心安睡。
有时想到些什么,哪怕平躺于榻上,她的心都跳得厉害。
又一次难以入眠,顾宁熙干脆披衣起身。
她借着月光到了桌案前,点起烛火。坐下后出了一会儿神,顾宁熙随意打开二三抽屉,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翻看着。
他……当真喜欢她吗?
分明他从未言语过,多年的好友,顾宁熙唯恐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一件件回忆过去,又好像有迹可循。
顾宁熙的手顿住,挪开画卷,下面摆着的是一枚未能刻完的木雕。
刻的是她自己,与先前赠给昭王殿下的那对木雕出自同一段木料。
那会儿她给武安侯备了生辰礼,他亦想要,她便赶着给他刻了一对。
余下的木料,顾宁熙想了想就给自己刻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