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熙幽幽道:“陛下记性怎么这般好?”
他目光中大有讨个说法的意思,顾宁熙轻咳一声:“改日穿给陛下看看,行不行?”
“明日,”陆憬与她谈条件,“就明日。”
明日正好要来御书房当值,顾宁熙拖长了声音:“好——”
陆憬这才勉强满意,暂时不计较旧事。
惯来言出必践的顾宁熙晚间特意回了一趟宣平侯府,吩咐吟岚从柜中寻出了压箱底的衣裙。
这套襦裙乃云绫缎所制,当初这料子才兴起不久,价格俏得很,加上绣工和缀着的珠玉,费了母亲不少银钱。
顾宁熙一年多来总共就穿过一回,衣衫保存得仔细,还同新的一般。
吟岚一面替顾宁熙将衣裙包起,一面问道:“大人,可要再配一匣首饰?”
先前为着顾宁熙出嫁,府中已经在给她准备妆奁。
虽说婚事搁浅,但物件还留了一部分在乐游院中。孟夫人想讨个寓意,兴许嫁妆堆着堆着,女儿的正缘能快些到。
顾宁熙点头,嘱咐道:“不要告诉母亲。”
“奴婢省得。”
吟岚做事最有分寸,不该问、不该说的话一字都不会提。
自从出了吟月的事,顾宁熙对院中人的管束上心不少。
包袱收拾完毕,明日她一同带入宫中。
天色不早,白日里在值房中忙碌,顾宁熙早早熄了烛火睡下。
顾宁婉都看在眼中,已是进退两难。
顾宁熙与宁国公世子林棋同在朝为官,有过交集,原先对他印象尚可。
他生得仪表堂堂,没想到竟是如此毫无担当之徒,由得自己的未婚妻子受风言风语。
但这些话顾宁熙不忍心在阿姊面前提,怕让阿姊更难受。
她心里气闷得慌,好在有人可以诉说。
翌日在御书房,顾宁熙道:“我看林家的意思,是想为宁国公世子另选高官贵女,以便在仕途上提携他。”
陆憬专注听她说话,十足十的耐心。
夜色已深,御书房中,孙敬瞧他家陛下仍在摆弄那三个木头小人。
午后没什么要紧的政务,陛下却硬生生忙碌到黄昏时分。
偶尔孙敬入内奉茶,就见陛下执了御笔在出神。
“陛下,”孙敬恭声道,“时候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寝殿休息?”
虽已登基,但陆憬并未搬入太极宫中,只命人收拾了瑞和殿。工部已在绘制图纸,预备扩建这座殿宇,更合帝王规制。
“也好。”
陆憬将那三个小人重新排布,把元乐放在最中央。
他今日翻来覆去,总共想了三桩事。
分明是他和元乐相识在前,怎么宣平侯夫人就没有瞧上他呢?
他接着想,他便说么,果不其然,孟家表兄不像是元乐喜欢的性子。
他将三个木头小人摆回多宝阁上显眼处,最后又想,再过两月就是他的生辰。
他要让元乐再给他雕一个木头小人才对。
顾宁熙只是心疼自己的阿姊,对未过门的妻子都这般,她倒想看看那位世子爷的仕途能有多得意。
“那你如何打算?”陆憬听她一股脑说完,给她出了主意,“朕可以赐婚。”
顾宁熙想了想,若他出面,都无需明旨,只要赐一副妆奁,宁国公府领会圣意,忙不迭就得着手预备婚事,八抬大轿迎阿姊进门。
但顾宁熙沉吟了许久:“还是算了。我想顺其自然就好,倘若这桩婚事不成,那便是天意,是我阿姊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