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是为沈娘子,尽是为沈娘子。
三问三答既过,圆智方丈将帕子递给他,“还俗不须特定言辞,但须三步一拜,出山门方为圆满。”
大雄宝殿前,洛明瑢跪下叩首。
第一拜,他忆起初读《心经》,第一次开悟,仇怨冰释的安然;
洛明瑢起身朝外走,满殿的人也迈出了步子,第二拜,他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似回到感云寺燃起熊熊大火那夜。
走出大雄宝殿,洛明瑢最后一拜,将头磕在地上,抬头时,云层金光乍破,照在金身佛像上,一殿澄明。
沈幼漓不自觉跟着往外走,整殿军列也在移动,始终挡在她身前,像是两堵高墙,她只能隔着帷幔,隔着肩甲和长戟看他。
这三拜,洛明瑢在想些什么呢?
她也奇怪,一心要跑,又何必在乎他想些什么。
冬凭对什么还俗仪轨没什么兴趣,反而是注意起对面戴帷帽的女子,“那就是殿下的娘子吧,跟这么紧,瞧着还真是痴心。”
凤还恩看着那亦步亦趋的人影,不置一词。
人形高墙之类,三拜既过,一旁僧侣将俗衣披在洛明瑢身上,佛像金光自背后照上他低垂的背脊上,沈幼漓一时产生了错觉,以为那是一道孤寂刺骨的枷锁铐住了他。
圆智住持将一卷《维摩经》赠予他,寓意“心净则国土净”,还有一个破底的旧钵盂,以示“不再乞食。”
“形退心不退,佛法不舍一人,今日早课仍需去做,往后谨守善念,如见我佛,施主,可知道?”住持已经改了称呼。
“弟子谨遵。”
妙觉——现在只叫洛明瑢了——
他站起身,垂目淡淡浮现一个笑。
这一笑若菡萏生香,恰似当年贵妃,又透着几分散不去的阴霾。
沈幼漓心潮起伏,远望那已解去僧衣,穿上俗家斓裳的人,她心知洛明瑢这一还俗,不是得自由,而是彻底堕入渊薮,成为千古罪人。
自己该阻止他,可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会死吗?
是死在叛乱被平,头颅悬挂在城楼之上;还是死在夺位之后,被郑王一杯鸩酒送走?
一想到这些可能,沈幼漓不免喉间哽塞,眼眶发烫,却干涩得挤不出一滴泪,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昨夜那摊血又慢慢浸染了她的眼睛。
洛明瑢视线穿过人群,不偏不倚落在沈幼漓身上。
二人隔着帷布对视,不必多说什么。
凤还恩自不错过这一眼,他瞧不见戴着帷帽女子的神情,是高兴,还是担忧……
能生两个孩子,二人大抵是相爱的。
而他眼下,需要的只是耐心。
第46章此刻谁也救不了她。……
洛明瑢已离开大殿,他要往山门去,三步退,过俗门,昭告着此身舍弃佛门,转投红尘。
沈幼漓回过神来,看向四周,此刻是最好的时机,她该走了。
何必难过,洛明瑢死活再不与她何干,来日死了也是他自找的,她给洛明瑢立个衣冠坟茔,上炷清香就算仁至义尽了。
正待转身,就注意到了站在最前边的凤还恩,还有郑王在说话。
二人站得很近,沈幼漓的心骤然下沉。
郑王在与凤还恩同时出现,瞧着相处得还甚是和睦,可二人对立,眼下能聊些什么呢?
要是郑王也拉拢凤还恩沆瀣一气,那大家伙就什么都不必做了,等着灭国就是。
沈幼漓有意慢慢挪近,想要听一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然而凤还恩目光如隼,余光立刻盯住了远隔一条道,接着兵卒遮挡靠近的沈幼漓。
这殿中戴帷帽的女子只此一个,想不显眼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