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不等他碰到女子的衣角,身旁青年单手一挡,便将他掀飞在地。
宁宣帝吃痛地低呼一声,从台阶上滚下,肩膀处的鲜血冒出不止,染红了撒落在地的黄白纸钱。
“陛下——”
高邱茂见状,连滚带爬地赶过来,刚想扶起宁宣帝,却没看到男人垂下的眼眸一暗,下一秒,便猛地拉过高邱茂的头,往一旁焚炉上砸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黑发冲破高邱茂刚刚正好的宫帽,他瞪大着瞳孔,鲜血淌过他空洞的眼白,从他额间蜿蜒额下。
“你……”孟姝被宁宣帝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了一惊,正疑惑他为何要杀了高邱茂时,手中的血玉却突然猛烈颤抖。
国玺上流动的纹路处,温润的玉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像是一张鬼脸从中破出,伴随着散开的黑雾。
紧接着,黑雾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只枯骨般的手,猛地朝着宁宣帝的咽喉抓来。
孟姝感到手臂一麻,原来是扶光眼疾手快地打掉了吸附在她手上的血玉。
那玉从她手上掉落,清脆的碰撞声传来。
国玺狠狠砸落在石板台阶上,血色漾开光波,玉身倏然碎裂,随着炉中扬起灰屑迸裂开,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
血玉最后爆发出的黑烟正化作利爪,狠狠死攥住宁宣帝的脖颈。
看到国玺碎裂,他瞪目通红,拼命地伸出手,脸上青筋暴起间,挣扎着想要冲破脖上的禁锢,去拾起那残破的玉片。
“这是”孟姝有些意外。
这血玉怎么会这么轻易便碎了
一旁的扶光闻言,深邃的秋眸冷冷地看向地上扭曲挣扎的宁宣帝。
他讽刺道:“这血玉的力量本就是宁宣帝通过祭杀阵,供奉后宫女子鲜血而来,影鬼被收后,这血玉上的怨气自然消散,所谓‘国玺’,也不过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玉石。”
而宁宣帝之所以杀高邱茂,不过是想故技重施,想用人血再次唤醒血玉的力量。
“住口!”地下的的宁宣帝突然狰狞抬头。
黑烟幻化的枯手渐渐融入他的身体,他的发丝在顷刻间变得银白,原本光滑的皮肤也开始暗沉发皱,像枯死的树皮般紧紧裹在他身上。
原来,宁宣帝所有的一切,权也好,身体面容也好,竟都是靠血玉维持的!
怪不得人们总说,这座王朝风调雨顺几十年,荣盛不衰,宁宣帝更是身体康健宛若青年。
孟姝突然有些恶嫌。
他凶残地利用这么多无辜女子鲜血,只为浇灌他愈发膨胀的欲心。
就在众人静默间,沈褚礼竟不知何时走向挣扎着蠕动的宁宣帝,一把拽起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扔向大殿中央。
宁宣帝和沈从辛失势,沈禛的兵马又已围住冷宫,四周禁军的刀剑早已放下,如今正害怕地看着殿中这个笑意温润,清风如许的太子。
他将宁宣帝扔在殿上,那里正好有缕微光穿过破开的窗楣,斜斜地照射在他脸上。
宁宣帝神志恍惚,见自己头发发白,恍然间,好似突然明白什么,无力地跪倒在地。
刺眼的光闪过他的脸,宁宣帝刚想伸手避开,却被沈褚礼一把拽过了他的脸,强迫他直视着那道光。
“为什么……”
他第一次如此虚弱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在沈褚礼面前,宁宣帝向来是强势又自私的。
微光打在宁宣帝脸上,亦落在年轻男人的绯袍上。
他半倾下身,温润俊朗的面容在此刻透着狠意,他笑着,轻轻拂开粘在他面上的发丝。
下一秒,狠狠地掐住他的脖颈:“为什么,为什么,你凭什么问我为什么!”
多年来隐忍的一切终于在此刻爆发。
沈褚礼红着眼,拽着宁宣帝的头,遍遍哑着嗓子低吼出声。
像是在逼问他,亦像是在逼问自己。
冷风吹过年轻太子的绯丽衣袍,那抹原本不属于他的绯色映射在他脸上,衬得沈褚礼的神情阴沉可怖。
大家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子,不论是四周围着的士兵,还是一旁的沈从辛,皆是惊惧地避开眼神。
柳鹤眠正躲在扶光身后,见状,不由得又往后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