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地,孟姝竟有些怅然若失。
这就走了居然连一句告别也没有。
女子垂下眸,习风从没关紧的窗楣渗进,这间空荡的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菩提清香。
今日清早,是扶光最后一次教她法术。
临进宫前,她问他何时启程回鬼界,她想送送他。
可青年却说:“还不确定。”
“骗子。”
孟姝拧眉,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就觉得心烦意乱,胸口堵得慌。
说好的不知道,结果还没等她回来,他就自己偷偷走了。
孟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富庶的炊烟绕过护城河的上头,穿过人声,流往热闹的街巷。
她伸手,刚想帮他把窗关上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孟姝心下一喜,谁知一转过头,看到的竟是柳鹤眠的脸。
“怎么了”见她兴冲冲的神情突然落寞,柳鹤眠有些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他怎么觉得,孟姝看见是他,竟有些失落
“扶光临走前托我告诉你,他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觉得人间一行,迟早要分别,没必要弄得如此沉重。”
见孟姝沉默,柳鹤眠朝她笑笑。
“我觉得扶光说的对,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就奇妙在无知无觉吗?分别是常有的事,相遇才是难得。”
孟姝正在心里暗骂扶光这个骗子,倏然听到柳鹤眠的话,不禁有些意外扬眉:“没想到柳大师倒是通透,听起来像是对分别颇有经验。”
柳鹤眠闻言一怔,别过眼,不自然的咳了咳。
“那是自然,我行走江湖这么久,遇到的人数不胜数,可到最后也只剩我自己。”
说着,他眉头一皱,竟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见状,孟姝傻眼了,刚刚不是他劝慰她吗,怎么一说,自己倒先难过起来了
孟姝笑着拍了拍他:“你不是自己呀,你现在不是有朋友了么?”
是啊,他有朋友了。
柳鹤眠倏地抬头,咧嘴一笑。
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用孟姝的话讲就是没心没肺,自由散漫惯了。
她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要不要跟她一起回玉骨村”
柳鹤眠想了想,有些心动,却又摇了摇头。
孟姝倒是有些意外。
她没打算扔下他,见之前柳鹤眠一副不跟着她和扶光不罢休的模样,孟姝以为,他是会和自己走的。
一身布衣蓝袍的年轻人与她并肩站在窗前,目光透过接踵而来的人群,眸光淡淡,似在想着什么。
孟姝很少见到他这般一本正经的样子,前几天法事上,是第一次,如今是第二次。
也是那场法事,让她认识到,柳鹤眠并不是一味的胆小的,在大事面前,他拎的清,拿的准,若非此次有他相助,想要引出影鬼,怕没这么容易。
想起那日在供桌前,年轻人用扶光教他的法诀,幻化了一道燕无瑶的鬼影,以此诱宁宣帝败露,孟姝不免失笑。
微凉中带着一丝燥意的风吹过年轻人的脸,过了半晌,他笑了笑,郑重其事道:“我要继续西行,用《易经》之术,去帮助更多的人。”
他本就是一路西上而来,此番京城一事让他发现,原来世上神鬼并非触不可及,人心更是复杂难辨。
他先前吊儿郎当惯了,总觉得走一步看一步,潇洒过过日子也很是不错。
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是会乏味而迷茫的。
他熟读《易经》,能卜、会看、通道法,他的本事,不应只用在街头巷尾的“半仙”买卖上,他能在皇宫用自己的本事诱宁宣帝暴露,也能在他处多为百姓辟邪解卦。
“现在世上竟然有这么多的恶鬼邪怪,我虽不能像你和扶光那么厉害,可风水八卦我还是懂的,”他双手环胸,颇为潇洒地朝孟姝挑眉:“而且扶光还教了我一些驱邪的小法术,到时候我游历江湖,行走天下,若见到百姓有难,自然是能帮多少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