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从那以后留盛润的生意愈发红火,日进斗金,渐渐坐稳了“天下第一票号”的名号。
百年的光阴过去了,当年上山五人所经营的票号越做越大,慢慢衍生出数个分行,并由此萌生出许多新的票号,龙麒商贾云集、富甲一方的声望就此打响。
与此同时,随之流传下来的还有“吞金煞”的传说,凡是大票号均会在家里或店肆中建有貔貅浮雕,日夜供奉,并在新票号开张时以嫡子作祭,献眼球给貔貅神灵,以保财源广进。
可随着后人的贪念越来越大,除了票号开张外,若遇有商路不顺的大难时,也有人会选择奉献嫡子以保亨通。
但“吞金煞”亦有忌讳。每隔五十年必须要供奉一个东家嫡子,若有不从,貔貅神相便会降下罪责,惩罚后人。
“那一年,献出嫡子的东家轮到柳家,可我爹不愿杀子,便想着糊弄过此次供奉,但没想到的是,貔貅神相真的降下了罪责……”
柳正言沉重地闭上双眼,似不想再回忆起年少那幕。
不单单是留盛润,几乎全龙麒的票号生意在那年都跌入谷底,更有甚者家破人亡,引得各票号人人自危。
听到这里,孟姝眼神一动,不知想到什么,朝扶光看去,却恰好对上后者投来的目光。
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那柳家先祖口中的“道士”多半就是那个白眉道士,他有意引他们发现貔貅塑像,而那貔貅定不是什么神相,想来是恶鬼所化。
至于用活人供奉,多半是为了好获取怨气滋养恶鬼所编造,这样一来也就解释了“五十年一降灾”的诅咒。
恶鬼的修炼需要大量的怨气,而普通死人的怨气早已无法满足他们,唯有被父母亲手挖去眼珠并杀死的孩子最符合条件。
于是为了避免无人献上孩童,那白眉道士便编纂谎话,以诅咒相逼。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居然真的有人敢忤逆赐予他们无穷财富的“神灵”
所以,他便使用恶鬼之力,加害龙麒,来制造诅咒假象,好让这些人对貔貅心悦诚服。
“后来呢”孟姝总隐隐觉得,罪责降下后发生的事情也尤为重要。
“后来……”
柳正言抬眸:“我爹终究是动了念头。”
“那年夏夜,我亲眼看着我爹活挖兄长眼珠,逼他吞下银牌后将其杀死,并封入这貔貅塑像。”
柳正言缓缓握紧拳头,看向那石碑塑像的眼神满是愤恨,他咬紧牙关,几乎瞪红了眼,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那时的柳不言,不过六岁。
“老爷……”感受到男人抑制不住的悲伤,哪怕柳正言早已跟她透露过吞金煞的传说,可当再次听到这些时,萧玉吟也不免哭红了眼。
她伸出手与柳正言相握,眼中满是心疼与忧愁。
柳正言摇了摇头,自嘲般呢喃开口:“第二日,龙麒票号居然真的开始好转,留盛润的生意也恢复了往日盛况,我爹便沾沾自喜,真以为是他的供奉平息了貔貅神相的怒火,从那以后对吞金煞的传说更是深信不疑。”
“可我总觉得,吞金煞一说不过是贪念之人的臆想。我爹也好,柳家先祖也罢,他们都是被自己的贪欲蒙蔽了双眼!”
柳正言站起身,眼神晦暗,一瞬不瞬地盯向那深夜中的貔貅塑像,眼中既有嘲讽,也有无力。
“你为何如此笃定,吞金煞的传说是假的?”
扶光看过来,探究的目光扫过他。
对于这些票号大家来说,貔貅是神灵的象征,因此,他们对吞金煞的传言深信不疑。
只有柳正言,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极端的排斥,哪怕他有心隐瞒,但一举一动无一不在彰显着他对此事的愤怒。
扶光猜,兄长柳不言的死是一方面,但还有其他的,他没说。
当年之事,一定还有别的隐情。
柳正言点头:“*是啊,我为何笃定……”
他笑着摇了摇头,泪水流过他布有皱纹的脸,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老了,柳不言的死也已过了许多年。
“当年我看着父亲杀死兄长,可还未等他将兄长尸体带来老宅封入貔貅中时,龙麒票号的生意便已在好转。”
柳正言回眸看向他们,神情激动:“这说明什么?我兄长的牺牲不过是一场骗局,而我爹却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手刃自己的儿子!”
孟姝突然察觉什么,起身看向扶光,冷声道:“苏暮。”
他们先前一直不知道白眉道士为何要联手高邱茂杀害苏氏姐妹,直到柳正言提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