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眼前石碑上的这只貔貅与门外浮雕有些不一样。
扶光扫过那貔貅的眼眶,在那里,外头浮雕处镶嵌的是上好的祖母绿,而这一只,目泛血光,寒色凛凛,处处透着阴恻之意。
这哪里是什么祖母绿,分明是活人眼珠。
柳正言说,“吞金煞”是龙麒票号世代以来的信仰。
所谓“吞金煞”,就是指凡新票号开张,须择东家嫡子活挖眼珠,逼其吞下九枚带铭文的镇库银牌,又称吞金者,后封入墙内,并以朱砂在其天灵盖刺下“活人吞金,财气生根”八字。
待封完墙后,还需将砖墙外侧砌成貔貅浮雕,将活挖下的吞金者眼珠镶嵌进貔貅瞳孔,寓意财运亨通,银流不绝。
“留盛润之所以是天下第一票号,是因为柳家与其他票号世家不同。”
柳正言握紧萧玉吟的手,看见她眼底担忧,朝她温柔一笑,示意她安心。
紧接着,他道:“当年,是我家先祖带人进了南阴山,无意间发现这貔貅塑像的。”
大约一百年前,在临近龙麒城的一座荒山第一次迎来了活人。
为首的年轻人身穿缂丝马褂,看上去家境不菲,与之同行的还有几个男子,他们衣着简朴,气度也与前头男人相差甚远。
“柳兄,你那藏宝图是真的假的,莫不要是骗人的才好”
有人闻言一缩脖子,惊恐地打量四周,声音渐渐弱下:“这荒山阴森森的,看上去不像什么好地方,我们还是走吧……”
闻言,领路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依旧捧着手中的牛皮舆图,伸手点了点头:“胆子这么小,怪不得你们穷,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兄弟套不着狼,若想发财不吃点苦怎么行”
说着,他也不顾身后之人的犹豫神色,手脚并用地爬过眼前土坡,忽然间,他不知看到什么,眼眸一亮。
“找到了,找到了!”他神色激动地看向前头,高举起手中牛皮:“那道长果真没骗我,这荒山当真有神相!”
柳正言抬手指向那石碑貔貅,冷笑道:“我家先祖当年以为的神相,就是这尊貔貅,不过那时候的它,并没有眼睛。”
当年几人在找到“神相”后激动不已,眼见天色即将变暗,便商议决定在山上将就一晚,待天明再将塑像搬下山。
于是乎,几名年轻人便挨在貔貅塑像底下睡着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睡着睡着,那位被唤作“柳兄”的男人忽然抬眸,感到脖颈一凉,似有什么东西滑过。
半梦半醒间,他迷糊着摸向脖颈,却突然摸到一手黏腻。
眼前忽地闪过一道红光,借着月色,他不耐烦地眯起眼,待看清自己手掌后,惊惧的尖叫声彻响山林。
他颤抖着从地上蹦起,面色惨白。
“血……血,是血!”
他的尖叫声惊醒了其余人,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队伍中的一人已虔诚地跪倒在貔貅塑像下,眼窝处一片空洞。
大家一抬头,发现方才靠着的貔貅不知在何时装上了眼睛,而柳家公子摸到的血,就是从那貔貅眼球处流下的。
除此之外,在他们脚下还散落了一地金银。
第197章
这是柳家公子率先发现的。
于是乎,他起了歹心。
夜黑风高,趁着大家都对此震惊并吓得魂不守舍时,他伸出了那只沾血的手,将身边人往前一推。
刹那间,貔貅眼睛开始浮现红光,一声痛呼传来,方才被他推出的男子早已没了生息,众人眼睁睁地看见从貔貅身上冒出一团黑烟,那黑烟在夜色里化作枯手伸向那人眼珠。
紧接着,四溅的鲜血落到在场每个人的脸上,诡谲的红光乍起,映亮了他们眼底的狰狞。
“那一日,这几个年轻人获得不少的财宝,可没人知道,为何将近十人上的山,最后却只有五人走出。”
其中获得财宝最多的便是领头的那位“柳公子”。
他生出了一个“钱生钱”的主意,招呼着这五人用这笔钱在龙麒城经营起了票号,慢慢的,那夜之事便成了五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吞金煞”的传说也是由那时起。
他们用这笔沾了血的钱做大了买卖,开始在龙麒呼风唤雨,其中就数柳家经营的“留盛润”最为势大。
可“柳公子”并不甘心于现在的财富,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的贪婪之心便愈发不可收拾。
他花了大价钱开辟荒山,决定在发现貔貅神相的地方建一座老宅,供子孙后代侍奉,并将当年找到神相的藏宝图当做传家宝世代相传,美曰其名为“老宅舆图”,由家主保管,不可为外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