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道:“你受了伤,最好休眠一段时日,养好身体再出来。”
青禾道:“我想陪着大王。”
江落补充道:“你犯了错,给我添了麻烦。休眠一段时日,算是对你的惩罚。”
青禾听到后话,便不吭声了。大王的处置已经下来,对他仁至义尽,他岂能不识好歹。青禾没有再坚持。他摇身一变,化作蜘蛛,趴在江落掌心。江落蜷手握住,放进袖子里。这事算是处理完了,还剩怨鬼的账没算。
那群鬼东西挑唆青禾惹是生非,害得柳章中途出关,这笔账可得好好算算。江落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妖族与鬼族同属下界邪祟,井水不犯河水。鬼族竟然害她的人,她势必要予以回击,给他们颜色看看。她现在就去抄了他们的老巢,捉了鬼族的头儿,去向柳章磕头赔罪。
她就不信了,到那时候,师父还能骂她黑白不分。
她这叫替天行道!
江落站起身,端起热水。她把碗中水一饮而尽。壮志凌云,满腔豪气。
她龇牙咧嘴被烫到了。这水怎么这么烫?
年节间,楚王府闭门谢客,外人一概不见。陈叔拿傅小侯爷的平安信给柳章看,说是人已经到了西北,安全落脚。西北千里之遥,六七日赶到,这是日夜兼程不要命的跑法,马都得跑死几匹。他跑那么快,那么急,逃命一般。陈叔心疼孩子,说这是怎么了。
信中没有提及其他人其他事。
傅溶心里在想什么,旁人不得而知。
柳章看了信,收起来,压在箱底。陈叔走后,赤练来禀报另外的事情。“小姐在明月巷租了个院子,与妖精同处一室。邻人无有异常,万事太平。”
楚王府冷落寂静,只有伏妖司的人走动,张道长亲自登门,贺新年吉祥。柳章烹茶以待。张道长略坐了片刻,瞧他脸色不好看,问道:“师弟怎么受了内伤?”
柳章道:“练功练岔了,走火入魔。”
张道长生得一双火眼金睛,一只狗鼻子,又道:“你身上似有妖气。”
柳章八风不动喝了口茶:“是吗。”
他这个人,针扎不进,油泼不渗。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张道长看出他心事重重,有意开解都不知道从何下手。二人喝功夫茶。张道长讲起当年在山上学艺的生涯,说柳章是师父最得意的门生。师父老人家驾鹤西去那晚还念着他的名字。
意气风发,世事浮沉,师兄弟天各一方,境遇各有各的惨。他们两在长安好不容易熬了许多年。柳章这个边缘王爷终于得了圣心,玉清观也走狗屎运吃上官饷。
明明时来运转、否极泰来,可张道长觉得,柳章并不开心。
从前的柳章,无开心,也无不开心。万事如同江河从他身体里流过,带走泥沙和蛟龙,他的心如同水中璧月澄澈无暇。江月不因外物悲喜动摇,千万年高挂天边,无情胜似有情。张道长想象不出来他能被什么事绊住。
“师弟啊,有事你别憋在心里,跟师兄说说。”
“师兄对鬼塔可有耳闻?”柳章无意剖析内心,把话头岔开到九霄云外。
“听说过,”张道长不知他为何提起鬼塔,道:“一座野庙,聚了些孤魂野鬼,无人超度,偶尔附身飞禽走兽,下山偷吃村民家里的鸡鸭牛羊。我派溪亭他们抓过几只,近年消停了些。师弟怎么无辜问起这个?”
“前几日有鬼被怨气引来,攻击王府。为首一只已修出实体,修为不容小觑。”
“什么?”张道长豁然起身,惊诧道:“竟有这样的事?”
“师兄抽调人手去鬼塔看看吧。”
一群孤魂野鬼,竟然修出实体,这得吸食多少怨气?
道门有种说法,天地共生三界,代指仙妖人。实则细分之下可称六界,神、仙、人、妖、魔、鬼。神族与魔族数量稀少,早已走向凋零湮灭,而鬼族数量庞大,没有实体状态不稳定,惧怕阳光,危害有限。出没于深山老林,偶尔惹出一些吸食阳气、借尸还魂的祸端。
这算非常有杀伤力的。修士撞见,一般顺手就除了。
人族最大的敌对势力依然是妖族。
鬼族散漫离心,力量微弱,成不了大气候,一直没被大家放在眼里。驱魔司收到鬼塔报案,查都懒得查,贴个封条敷衍了事。鬼族害人通常以引诱教唆献祭为主。若那人不生邪心贪欲,不会轻易中招。这种人不栽在鬼身上,将来也会在其他的地方吃亏上当。
驱魔司救危救急,唯独不浪费时间救蠢货。还是玉清
观比较有良心,觉得人蠢未必该死,常常施以援手。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的贴本买卖干多了,其实也怪烦的。
大家不爱往鬼塔那边靠。
今天一听柳章说,恶鬼竟成了大气候,张道长不由郑重其事,当做一件大案来对待。伏妖司揭牌在即,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师弟,你提醒得很及时,师兄立即派人去办。”
“有情况知会我一声。”
“一定一定。”张道长顾不得其他,匆忙离开,去办正事。
陈叔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炸元宵进来,问候张道长。张道长急急忙忙往嘴里塞了五六只,烫得跟猴子似得上蹿下跳。一面跳,一面说改天来吃。脚底抹油跑了。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搞得陈叔摸不着头脑。柳章还靠坐在躺椅上,晒着昏沉沉的太阳。
元宵炸得金黄漂亮,个个饱满,呆头呆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