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白日里刚刚瞧过的一幕话本,其中写的是一位姑娘出身低微,一朝际遇后有机会参加一场达官贵人的盛宴,却因着自己好奇多张望了两眼主家被人背后嘲笑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处处看她不起。
当时她瞧得囫囵吞枣,尚未细究,此时这些文字无端涌现,叫她也下意识地更规矩注意了几分。
她虽未贸然去看龙颜,眼角余光却是扫见帝后身后缓步跟上的一袭绯色镶金衣角,鲜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而那亮色身畔,还有另一锦衣小子,正是寒崇。
眼睛却忽得跳起来。
江容伸手按了按。
“怎么了?”任徵注意到侧过身低声问,“不容服?”
“无妨。”众人纷纷起身,她赶紧放下手,怕是这边的动静太大,“侯爷莫要担心。”
任徵多看了一眼,确定她面色无异才放心。
上边帝王一声开席,声乐乍起,有舞者鱼贯而入,水袖甩出的簌簌一响叫江容短暂地扬眉看去。
今日的寒崇坐在下首,与镇国侯府的席位相对。
碰上她的目光,小太子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唇角,显出些与年龄毫不相符的持重来。
至于方才瞥见的另一人,却不在下边,看来是坐在了帝后身侧。
江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座次安排。
今日说是庆贺殿试三甲,实际也是太子的拜师宴,是以,身为太傅的任徵才会被安排在这般靠前的位置,就在学生太子的对面。
而那位太师大人,不仅是太子太师,还是当朝唯一的王爷,所以上座理所应当。
江容蹙了蹙眉,想压下这会儿突如其来的眼跳。
以往外祖就总爱念叨些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老话,道是做生意的人家,有时候别不信邪。
可倘若是祸事,怕是也躲不掉的。
趁着任徵回过头,江容重新抬手压了压右眼。
上首处,有人堪堪投下一眼,又隐在那翻飞的水袖之后。
再看,只有玉扇轻摇。
待几场曼舞过去,菜肴也全数捧上,常赴宫宴的人家早已经放了筷子,只拿酒水推杯换盏,客气与周边人恭维着。
江容本也不饿,宫宴的菜肴虽是精致,可到底都是饱腹之物,于她也无甚不同。
倒是任徵时时关照,生怕她吃不好。
若非是她拦着,他怕是想亲自上手替他布菜,直把宫人的活给干了。
“侯爷,”江容压着声音提醒,“够了。”几日之后,七司擢考正式开始。
毕竟是三年一次的大考,天还没亮街上就已经热闹起来,各客栈里住着的考生早早起来用早食,临街的包子铺雾气缭绕的,老板边上蒸笼边说着吉祥话。
等到考生搜身进场时,贡院周遭更是人满为患,送考的马车一直停到了巷道外。
这番景象是江容从未见过的,江家是商贾,本就没有参考的资格。
以往州试的时候,她也带江书铖去瞧过热闹,却实在没有京中的架势之大,今日仿佛是全京城的人们都挤了过来似的。
其中不乏她曾在画册上见过的诸多女眷。
京官虽说是占些优势,但大兴的七司擢考严格,除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哪怕是再大的官家,其子弟想要入仕也得亲自考取功名。
为了避嫌,这些公子哥儿来参加考试,大多是女眷们送考。
江容本是要去书斋的,却是被一路堵得厉害,最后干脆就下了车。
身后有吊儿郎当的男声:“行了,别送了,你们是能进去替爷考了还是如何?!”
紧跟着有妇人佯装生气:“这孩子,怎么没个正形的。”
声音甚是耳熟。
“娘,哥哥是有真才学的,这回定然没有问题,莫要紧张便是。”
“你们瞧好了就是!”男声这才少了些不耐烦,“回吧!”